沉迷吸龍的甘草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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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他就讓他受。

【澜巍/宇龙】The secret

表面清冷禁欲身体老实的沈教授和没羞没躁的赵处长,有dirty talk,慎入

PS我也想居老师软软地对我说一声“你走开”呢

總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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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巍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赵云澜知道。

    沈巍这人啊,素来文雅清冷,像一株傲立于风雪中的白梅,高不可攀,真正身份又是威慑八方的黑袍使,虽然是个大美人,可从来没人敢打他的主意——胆大包天并且在沈巍这里拥有特权的赵处长赵云澜是个例外。

    不过即使是赵云澜,刚开始与沈巍交往时也不敢怎么折腾他,两人都是处于牵牵小手偶尔亲亲嘴的纯洁阶段。

    直到有一天赵云澜提前回家,撞破沈巍拿着他的衣服自wèi。

    


    这天赵云澜被工作拖到了晚上十点才下班,期间赵处长一直臭着张帅脸,眼神无比犀利。特调处的众人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深怕一不小心招惹到浑身上下都写着谷欠/求/不满四个大字的领导。

    前些日子沈教授带着一群学生到H市交流考察,今天才回来。本来赵云澜已经订好了餐厅和酒店房间,就等着今夜与沈教授共度良宵,结果临时有案件需要紧急处理,赵云澜只好取消约会留在特调处一直加班到现在,心情能愉快得起来才怪。

    一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赵云澜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立即飞奔回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和沈巍可是隔了好几个三秋没见面了啊!


    赵云澜回到家的时候沈巍正在厨房里面,他脱下外套随手一扔,直接摸进厨房。

    沈巍听见动静头也没回,一边熄了火从锅里捞面条一边开口:「你吃饭了没?家里没什么食材,我就给你简单煮了碗面条。」

    赵云澜从后面抱住沈巍,双手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肩上蹭了蹭,然后一本正经地在沈巍耳边说着荤话:「你下面给我吃啊?一段时间没见,沈教授这么迫不及待的吗?真巧,我也是。」

    赵云澜脸上的胡子渣蹭到沈巍的耳朵,沈巍只觉得刺刺的、痒痒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你走开。」沈巍没有回头,只用肩膀撞了撞赵云澜,力气不大,跟他的声音一样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火气在里面,「去外面好好呆着,面已经做好了。」


【微博圖鏈總掛我就不信邪了(╯‵□′)╯︵┻━┻】

①微博圖鏈版

②石墨圖鏈版

③觀感極差度娘高級河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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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我這麼努力對抗河蟹的份上多給我小紅心小藍手留言吧_(:з」∠)_

【澜巍/宇龙】一场旁白引发的血案

美国喜剧短片《火枪手》梗,挺老的梗了XD很好玩的一个短片,没看过的童鞋可以找来看看。

【】黑体字为旁白。带了一点点楚郭说有敏感词不让发,走外链吧Orz

点我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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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点赞评!


【澜巍/宇龙】轮回

剧版结局太坑爹,写个伪结局安慰自己

假设沈巍没死还恢复了以前的实力,随后又耗光自己全部力量把赵云澜的灵魂从镇魂灯里面带出来投入轮回,自己彻底失去力量变成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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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澜!我们分手吧!」


    一句怒气冲冲的话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宣布赵云澜的第N次恋情彻底告吹了。

    赵云澜顶着新鲜出炉的巴掌印一脸的无所谓,点燃一根香烟然后叼在嘴里,在灯光照映下的侧脸既英俊又冷漠。

    蹲在沙发上围观了主人被女友甩掉的全过程,黑猫大庆的内心毫无波动:不分才怪!

    它的主人赵云澜这人嘛,年轻有为、英俊多金,虽然干警察这行辛苦又危险,还经常在外执勤不着家,但追究到底,赵云澜被人甩主要是因为他的性格问题。

    这家伙对外处事圆滑、舌灿莲花,一回到家就成了个锯嘴葫芦,特别缺乏与人沟通的欲望,不主动找他说话,他能一个晚上都一声不吭,更不用要求他能有什么情趣。前几任情人都受不了他这种冷暴力般的相处模式,每段恋情谈不了多久就以「缺少沟通没有共同语言」、「和你相处没有激情」等等的理由提出分手。

    现任女友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姑娘,她直接愤恨地指出赵云澜压根没爱过任何人,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对一只猫都比对自己好。

    这个小姑娘倒是个聪明人,大庆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常言道一碗孟婆汤忘尽前尘往事,之后又是一个全新的轮回。可记忆这种东西能被忘得一干二净,有些东西却是想忘也忘不了。

    长夜漫漫,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中总是寂寞无趣的,明天又是难得的休假,赵云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浪费这美好的假期。

    大庆冷眼看着打扮得人模狗样准备出去鬼混的主人,在心中掐指一算:如果它没算错的话,那人应该会在今天醒来。

    当年他们为了帮助失去力量变成普通人的他等到赵云澜的转世,使用秘法让他陷入沉睡,直到赵云澜出现……大庆低着头,咧了咧嘴,柿饼般的大胖猫脸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以后的日子大概会像以前那样精彩吧?

   「死胖子,我要出门一趟,小鱼干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一个在家里呆着吧。」赵云澜朝大庆打了声招呼,便拿着放在鞋柜上的钥匙出了门。



     ※            ※            ※



    酒吧里塞满了人,音乐声震耳欲聋,周围舞动的人群和炫彩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赵云澜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喝酒,端着杯装满冰块的威士忌,一脸的百无聊赖。倒不是没有人来搭讪他,只不过通通被他赶跑了,这些人当中还有一个长得相当美艳漂亮的大美女,赵云澜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人家的邀约。

    直觉告诉赵云澜这位大美女惹不得,果不其然,那美女愤而离去时,赵云澜有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美女摇曳的长裙下突兀地闪现蛇类的尾巴尖,他还隐约听到对方咬牙切齿地骂出「死基佬」三个字。

    不知为何,赵云澜突然想到家里那只十分通人性的黑猫。想当初这只明显营养过剩的肥猫不请自来跑到他家蹭吃蹭喝,还赖着不走了。赵云澜赶也赶不走它,又见它很有灵性似乎听得懂人言,于是就收养了它,为其取名大庆。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赵云澜抛之脑后,他今晚的兴致并不高,那些不断前来搭讪的人搞得他心情越来越烦躁,换做平时他早就滚回家睡觉了,只是心里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再等等,再等等。


    至于要等什么,等谁,他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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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有H,我经常被老福特请去小黑屋,以防万一还是走外链吧,点我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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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留言!ღ( ´・ᴗ・` )比心

【澜巍/宇龙】小舅子是傻貂


上班摸鱼摸出来的沙雕脑洞,变成雪貂的兄控面面和醋桶小瀾孩互相争宠。
沈巍: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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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尊变成了一只雪貂,一只浑身雪白,尾巴蓬松,尾巴尖是一小撮黑色的傻貂……啊不,雪貂。
     赵云澜幸灾乐祸地表示,夜尊这家伙肯定是伤天害理的坏事干多了,所以被变成了一只畜牲。
     夜尊刚开始还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愤怒不满,可没多久便进入了角色,还满意得不得了,得瑟的小样让深受其害的赵云澜恨不得把它扒皮做成围脖——原因无它,全都是因为沈巍。
     沈巍一直对他弟很愧疚,觉得熊孩子后来之所以变成整天妄想征服世界的中二病晚期患者,跟他小时候弄丟了弟弟,令弟弟从小缺爱有关。如今弟弟变成了一只惹人怜爱的傻貂(赵云澜语),睜著一双水汪汪乌溜溜的黑豆小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他時,也让人狠不下手消灭他。沈巍想,反正弟弟都变成这副模样,想搞事也搞不起来,干脆就把他留在身边,一边监视他改过自新,一边弥补自己欠弟弟这么多年的关爱。
     夜尊对目前的生活十分满意。他哥抛弃了他这么多年终于知道错了,决定洗心革面对他这个弟弟好。虽然变成了一只动物,但可以天天被哥哥抱在怀里摸摸啊!


     赵云澜怀疑沈巍是个隐藏很深的绒毛控,因为自从夜尊变成一只傻貂后,沈巍就对它照顾到无微不至的地步,每天不是把弟弟挂脖子上当围脖就是把它抱在怀里撸毛,投喂的小肉干都是他亲手做的。
     偶尔撸一撸就算了,毕竟面面那一身油亮水滑的皮毛手感确实不错,赵云澜也会手贱地去撸几把,虽然每次都被夜尊躲开,还朝他龇牙咧嘴露出一脸嫌弃得要命的表情——天知道雪貂那张呆萌的毛绒小脸是如何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沈巍还给夜尊变成的雪貂改名叫沈面,每天亲昵地唤它面面。想想沈巍那把低沉醇厚的嗓音,用温柔软和的语调念出面面两个字,赵云澜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也想沈巍温柔地叫他澜澜啊!
     而且夜尊这厮实在不要脸!真把自己当宠物,每天粘在沈巍身上各种蹭蹭亲亲求抱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它都要插在他与沈巍两人中间。有外人在场,沈巍这个脸皮薄的就不肯让他亲亲抱抱摸摸了!


     戒了一个月荤一天比一天欲求不满的赵云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沈巍,你变了,你现在天天沉迷撸貂,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沈巍。」化身为幼稚小瀾孩的赵云澜在搂着老婆求亲热被一把推开之后,他望着沉迷撸貂的沈巍,眼神幽怨,咬牙切齿地,说到「貂」字还硬生生加重语气念成了第三声。
   「别闹。」沈巍抬头好笑地瞥了赵云澜一眼,眼睛眨啊眨,两片蝶翼般的长睫毛扑闪扑闪,撩的赵云澜心痒难耐蠢蠢欲动。
     灯光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赵云澜望着靠在床头拿着小梳子给沈面梳毛的沈巍,刚洗完头吹到半干的短发不像平时那样往后梳得服服帖帖,一头略卷曲的乌发垂下来,发尾还挂着一些小水珠。他低着头,神色专注,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从赵云澜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挺直的鼻梁,抿着的唇露出小巧精致的唇珠。
     赵云澜从沈巍怀里提起舒服得偶尔发出几声「呀呀」声的沈面,趁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气把它扔了出去,然后砰的关上房门,还上了锁。
     沈面愤怒地在外面拼命挠门:「咝咝咝!!!」
    「小兔崽子,如果你把门抓坏了我就把你扒皮做成毛领!肉拿来炖汤喝!」赵云澜隔着门冲沈面吼了一嗓门,凶神恶煞的。
    「他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你别总是欺负他。」沈巍有些无奈地看向赵云澜,用眼神指责他对自己弟弟的暴行。
    赵云澜一转身就换上了另一副殷勤讨好的嘴脸,飞扑到床上一把抱住沈巍,把他搂进怀里。
    「那家伙哪有这么柔弱,全都是装给你看的,再说了,你要是再这么冷落你的小云澜,它可是要哭了啊。」
     赵云澜耍的一手好流氓,明白了他话里有话的沈巍蹭的一下就脸红了。

     被关在门外的沈面气呼呼抬起短短小小的后肢踹了踹门,没有得到回应,它直起细长的身体,掐腰冷笑:赵云澜!想压倒我哥可没那么容易!

假裝這是官方蓋章嘿嘿嘿(๑ ̄ ̫  ̄๑)居老師親口說的瀾巍!

【澜巍】美人计

还是忍不住对居老师出手了Orz原著小说结局和番外1衍生,CP是赵云澜x沈巍,大概是一辆为了求得生气的小澜孩原谅,沈教授使出美人计色//诱的小破车,粗体字摘自原文

朱一龍受向同人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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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澜最近的脾气特别大,特调处的人几乎被他挨个训了遍。用楚恕之的话来说就是欲求不满的老男人,一身火气无处发泄。

    现在赵云澜有家不能回,又因为是有伴的人不能四处鬼混,天天窝在特调处的办公室里面。领导不下班,底下的小兵自然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翘班,个个心里苦闷得很,只盼望领导早日和领导夫人解除冷战状态,好让他们能提前下班。


    这天沈巍下午没课,提前下班来到了特调处,一进门就收到了无数声问候以及相当热切的目光洗礼,简直就像沦陷区人民等来了解放军,黑猫大庆甚至还热情主动地用自己的肥屁股顶开了领导办公室的门,冲沈巍摇了摇尾巴:「沈老师,他在里面呢!」

    大家异常高涨的热情让沈巍有些不适应,他彬彬有礼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进了赵云澜的办公室。

    已经结束了一天工作的赵云澜正坐在电脑前面玩扫雷,被炸了个满脸花心情正不爽呢,看到沈巍进来,脸色变得更差了。他垂下眼皮露出一副冷冷淡淡的神色,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道:「先生如果要报案,出门右拐找当地派出所,没其他事的话好走不送。」

    沈巍被他这副故作冷漠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抿了抿唇勉强露出一道无奈的苦笑:「云澜,我……」

   「诶你谁呀别叫的那么亲热,我不认识你。」赵云澜毫不留情地打断沈巍,「这位先生对不起啊,我最近不知被谁搞失忆了,脑子不大清醒,什么事也不记得。我还有工作,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请马上离开,我就不送了。」

    赵云澜说话时视线一直看着地板,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沈巍似的。

    大庆见情况不对,用与它肥胖身躯不符的速度飞快地离开了办公室,走之前还用后腿踹了踹办公室门把门关上。

    自从大封破裂事件过去了之后,沈巍昏迷了一个多礼拜,赵云澜也守了他一个多礼拜,但当沈巍醒了之后,赵云澜确认了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就翻脸不认人,把沈巍一个人丢在家中自己搬到外面住酒店。后来沈巍找了他好几次,赵云澜不是不见人就是用对待陌生人一样客气又冷冰冰的态度把人堵了回去。

    被单方面冷战了几天,沈巍心里难受得很,今天一下班便来到特调处找人。沈巍原本想着只要能见赵云澜一面他就心满意足了,哪怕对方的态度依然冷淡,可一见到这人,心底的思念和渴望就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贪心地想要与对方进一步的接触。

    沈巍不愿离开,赵云澜不想见他,双方在办公室僵持了一会,直到赵云澜桌上提示下班的闹铃响了才打破了眼前沉默尴尬的气氛。

    赵云澜飞快地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拎起大衣和包往外走,经过沈巍身边时被他拉住了手腕。

   「对不起。」

    赵云澜甩了甩手,可他越甩沈巍握得越紧,他只好扭头看向沈巍,轻轻勾了勾唇角摆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哟,您这是在说什么话呢?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斩魂使大人您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有自己的道理,不必理会我们这些凡人的想法。」

    沈巍委屈地眨了眨眼,说:「你不是说不记得我了吗?而且你已经觉醒昆仑君的记忆和力量,不再是凡人了。」

    听他提到这些赵云澜就生气,他朝沈巍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是啊是啊,如果不是神农算计着,在你决定剥夺我记忆的时候,放出了真正的昆仑君,我会怎么样?和所有人一样一觉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有关你的记忆被彻底抹掉,我再也不记得有一个叫做『沈巍』的人,对不对?」

    沈巍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喉咙干涩得厉害,张了张嘴巴却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赵云澜看着沈巍,轻轻地笑了出声:「沈巍,你怎么能这么狠?」

    沈巍一时哑口无言。

    赵云澜眼神凉凉地看了沈巍一眼,坚决地从他手中慢慢抽出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对不起啊,既然你当初决定消除我的记忆与我断绝关系,那我这里也容不下你了。」

    他的话让沈巍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看不见一丝血色,就连嘴唇都变得发白,整个身子似乎轻轻颤了颤,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赵云澜看着沈巍这副绝望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心疼得只想立刻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但他只要一想到当日沈巍身殉大封,临走前还消去了他的记忆这事,就立刻重新硬起心肠,甩开沈巍的手继续往外走。

    鬼族无魂,入不得轮回,一旦死亡就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从此天地间再无沈巍这个人,他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消失了,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存在于这世上——想到此,赵云澜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难受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沈巍,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赵云澜心里又气又心疼,对沈巍却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实在是拿他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好想出冷落他一段时间这个办法,好让沈巍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生气了,以后不准再干出这种蠢事。    

    暗搓搓蹲在门外偷听的一群人见办公室门被打开了,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装认真工作。        

    郭长城这时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赵云澜和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的沈巍,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劝道:「赵处您别生气了,前阵子沈老师昏迷不醒的时候您不是担心得要命,一直守在他床边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吗?怎么现在人醒了,您却反而要疏远沈老师呢?这不是让您和沈老师双方都白受罪嘛。」

    赵云澜:「……」

    这几日的辛苦伪装被郭长城一下子戳破,赵云澜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恨不得把手上的包砸向郭长城缺根筋的脑袋。

    郭长城一脸迷茫地看着除了赵云澜和沈巍的众人动作整齐一致地回过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勇士!真勇士!

   「看什么看!」赵云澜恼羞成怒地朝其他人大声吼叫,「都到下班时间了你们还呆在这儿干嘛?想留下来加班吗?」

    一群人立刻作鸟兽散,只留下赵云澜和沈巍两人。

    赵云澜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自己的大衣,提着包迈开腿正想溜走,沈巍却突然出声打破周围的沉默气氛:「我错了……云澜,对不起,我错了。」

    之前被郭长城那么一打岔,沈巍也知道了赵云澜心里并不是真的想跟他翻脸。沈巍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直往上翘,看着赵云澜背影的目光极其温柔。

    沈巍希望赵云澜能消消气,但他毕竟不是油嘴滑舌的人,说不出什么动听的情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三个字,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好像无论他有多痛苦,都可以秘而不宣地一笔带过,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理所当然地认错。

    赵云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残存的火气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变得又酸涩又柔软。

   「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了。」他转过身,伸手捂住沈巍的嘴,望着沈巍那副诚恳得不行的认错态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沈巍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跟着扑扇了几下,仿佛扇在了赵云澜的心尖,让他的心轻轻地痒了一下。

    沈巍试探地伸手轻轻碰了碰赵云澜捂着他嘴的手,见他没甩开便继续得寸进尺地紧握在自己手掌中,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赵云澜:「那你原谅我了吗?只要你能原谅我,你……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他的眼角还有些发红,因为自知有错这几天又在赵云澜面前装起了一开始见面时那副温顺无害的大白兔模样,伪装用的细框圆眼镜遮住了一身久居上位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眉清目秀,瞧着就像被恶霸欺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赵云澜听到沈巍后面那句话差点当场兽性大发,他又十分吃沈巍目前这套,连忙收起自己开始荡漾的心思,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你少给我装可怜了!我可是差点失去心爱的老婆从此变成鳏夫,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冷静一下吧!」

    话刚说完赵云澜就迅速抽身离开,慌慌张张的背影像是在逃命一样。如果继续对着沈巍,赵云澜认为自己的心肠可就硬不起来,要换成其他地方硬了。


    赵云澜一离开,沈巍就收起了脸上的委屈和局促,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却令人难以亲近的斩魂使大人。

    夕阳余晖照在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形影单只的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

    大庆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跑到沈巍脚下用它那膀大腰圆的身躯蹭了蹭沈巍,好心安慰道:「你不必太把赵云澜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他那人经常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话靠谱的,就好像他经常说要把我炖了,结果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沈巍半蹲下来,伸手在大庆毛茸茸的大头上轻轻抚摸。

   「其实呢……」大庆给面子地用脑袋蹭了蹭沈巍凉冰冰的掌心,慢吞吞道:「你想早点结束目前这冷战局面,和他缓和关系,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办法,保证一个晚上之后你俩的关系又可以变回以前那种闪瞎众人狗眼的状态了。」

   「什么办法?」沈巍的眼睛亮了亮。

    大庆蹭蹭蹭的爬到沈巍肩头,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了许久,期间隐隐可见沈巍耳根似乎透出一股浅浅的红……


系好安全带点我上车


———END(?)———

【澜巍】我们不生产JQ,我们只是JQ的搬运工②

为了方便逆了官配CP的我和吃澜巍的剧版镇魂女神们挖JQ,搬运一些原著小说里面小澜孩和沈美人的有爱片段,有兴趣看完整的可以去看P大的原著小说。

#注意#原著小说CP是巍澜哈,我搬运的片段是我觉得逆得不那么明显、这两人之间的有爱互动╮( ̄▽ ̄")╭ 其实不OOXX也很难分上下啦,但原著小说作者大大说了CP是WL,逆了CP的悲催党如我只好默默圈地自萌、自己脑补。

前篇:【澜巍】我们不生产JQ,我们只是JQ的搬运工!


#以下片段均来自原著小说《镇魂》#

1.

沈巍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说那两个人是半夜被送来的?要是我害了人,大概也会想亲自跟来看看,那些人是什么下场。”  

  赵云澜坏笑起来:“你才不会害人,你连亲人一口都偷偷的……”

  沈巍实在难以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人交头接耳说这样私密的话,脸上顿时不自在地红了,骤然低喝一声打断了他:“别胡说八道!” 

  赵云澜依言闭了嘴,不过贱.人就算闭了嘴,用眼神视/奸之类的事他也做得炉火纯青。

  最后,沈巍终于被他上三路下三路的目光扫得挂不住了,转身大步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2.

       沈巍看了他们俩一眼,终于发话了:“别欺负他。”

  赵云澜二话不说,立刻表现出“听老婆的话跟党走”的优良素质,松开郭长城的领子,稍息立正站好,动作之迅捷,训练之有素,大约能入围新一轮“名犬大比拼”的决赛名单。


  郭长城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装小电棒的衣兜,赵云澜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蛋疼。  

  “这样,我去ICU看一下那个更倒霉的。”

  他目光方才扫过来,沈巍就会意地点点头:“我去处理另一个受害者。” 

  赵云澜春风拂面地对沈巍笑了笑,然后转头变脸,分给了郭长城一张凶神恶煞的:“你去,打电话让祝红跟上级领导沟通一下,麻烦他们快点审批,今天晚上之前我要全权处理这件事——别磨磨蹭蹭,看你磨蹭就想踹你屁股,快点!” 

  能替他不平的沈教授已经走了,郭长城只好默默地捂住屁股,办事去了。 


3.

  沈巍当然感觉到了她迟疑的目光,立刻把饮料塞给赵云澜,善解人意地说:“你们忙,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赵云澜一把拉住他,充分发挥他牛皮糖的本色:“不许走,万一你回头后悔了,这一走我再抓不着了怎么办?”  

  医院的过道里经常有人经过,赵云澜本来就是长身玉立的一帅哥,比较引人注目,再加上跟另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动手动脚,很快就招来了别人好奇的目光。

  沈巍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放轻了声音说:“还在外面呢,你注意点。”

  赵云澜闻言,立刻扭头去瞪那边往这边看的人,满不在乎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搅基是不是?”

  对方是真没见过搅基搅得这么威武霸气的,顿时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赵云澜讨好地转向沈巍:“嘿嘿嘿。”

  沈巍:“……”

  祝红简直不敢相信这二逼青年就是他们英明神武的赵处,波涛汹涌的内心顿时凋零得只剩下四个字:惨不忍睹。

  不过沈巍还是轻轻地皱皱眉:“你们要工作,我留在这里大概不大合适。”

  祝红也小声说:“是啊,赵处,咱们内部规定……”

  赵云澜直接打断她:“规矩是我定的,不高兴随时能改了它——而且内部规定是说行动过程中避免外人目击或参与,他又不是外人。”

  沈巍呆了呆,一瞬间还以为赵云澜要把自己的身份抖出来。

  结果就听见赵云澜贱兮兮地对祝红压低了声音,说:“他是我家‘内人’嘛。”

  沈巍:“……”

  祝红木然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脸扭向窗外,用一种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语调平平板板地对郭长城说:“小郭,你看,窗外的落日多绿啊!像放在腊八醋里腌过的一样!”

  郭长城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赵云澜干咳一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严肃起来,重新端起他的领导范儿:“行了行了——祝红,你给他们打电话,让刑侦科那帮人一会儿都给我过来,尤其是林静,昨天晚上他一个皮糙肉厚大老爷们儿竟然好意思先开溜,今天我必定得让他知道,脱离群众的下场是什么。”

  祝红“哦”了一声,转身给光明路4号刑侦科的众人发了条短信:“快来黄岩寺医院,围观鬼见愁,看那丫都得瑟成什么德行了。”

  众人于是一窝蜂地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医院,结果没能围观成,反而被赵云澜大爷一样地坐着、动都不动一下地指挥得团团转:“老楚,你去楼顶布两层‘网’,单向,能进不能出,以防他跑了,小郭跟着,看明白了回去交份学习报告给我,祝红去把住院部所有门窗全部上‘监控铃’,然后把这里的空间隔开,设成你的领域,别让闲杂人等误闯在,做得漂亮点,别留下痕迹……大庆去帮忙。” 

  大庆正听林静跟它交头接耳,林静刚说到“你看沈老师的胳膊,还露着一截纱布呢,咱领导是多禽兽啊”,大庆才刚开始想入非非,就骤然听见点名,顿时哆嗦了一下。

  沈巍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外衣袖子。

  “至于林静……”赵云澜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林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云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对林静说:“这里面装的是从一个受害人身上弄下来的怨咒。”

  楚恕之适时地在旁边给狗屁不懂的新人注解说:“所谓厉鬼,都是因为怨气而生,这些下在别人身上的怨气,都好比他的一只触手,与他同出本源,因此都是有感应的。” 

  郭长城一直跟着赵云澜,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听见这话,莫名地联想起了章鱼小丸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楚恕之:“……”

  他有时候实在难以理解这个新来的废柴整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赵云澜翘起二郎腿,把药瓶扔在了林静怀里:“白天已经意外击毙了一个,但是估计是那东西不好光天化日地出来作祟,晚上我担心他不上钩,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等一会天黑了,出去把药瓶里的这只触手捏碎,把厉鬼招进祝红的领域里。”

  林静默默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小药瓶,意识到自己成了专用拉仇恨的血牛,顿时用一种主持葬礼一样沉痛的口吻指责说:“你坑我。”

  赵云澜毫不迟疑地回答他:“是啊,怎么样?”

  能这样明目张胆黑人不含糊,可见他是个多么光风霁月的人啊!

  林静抬眼四望,发现只有黑猫奸佞的冷笑和他人毫无同情心的漠然,一时间忍不住悲从中来。

  只见这假和尚突然转过身,猛地扑向自他们来了以后就安静地靠墙站在一边的沈巍:“大王要拿贫僧祭旗,贵妃救命!”

  沈巍:“……”

  他是斩魂使的时候,谁见了他都像耗子见了猫,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这样欢脱地调戏过,他顿时愣了几秒,求助似的转向赵云澜。

  赵云澜表示这马屁拍得正是地方,他对此喜闻乐见,默默地扭过了头。

  沈巍想了想,伸手要接过小药瓶:“那要不还是我去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林静就知道要坏,果然,两束阴森森的目光随后笔直地戳到了他的后脊梁骨上,大有用目光把他钉在墙上、插一万根剑的架势。

  林静默默地干笑了一下,把小药瓶塞进怀里,往后退了一步,飞快地说:“阿弥陀佛,扬善除恶与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光荣又艰巨,怎么能推脱呢?我去了。”

  说完,假和尚以光速跑了。

  沈巍问:“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哦,”赵云澜说,“我知道下面有家馆子不错,你陪我吃饭去吧。”

  沈巍:“……”

  祝红磨了磨牙:“敢怒不敢言。”

  楚恕之默默低头:“不敢言。”

  大庆:“喵——”

  郭长城是真的不敢言。


4.

  沈巍冲他匆匆地点头致意,脸色却比刚推进去的急性阑尾炎的病人还难看,他拿出一个小药瓶,简短地交代:“在这里面,小心看管。” 

  然后就把小药瓶扔给了楚恕之,回头一把拉住赵云澜的手:“你和我走,我有话和你说。”

  赵云澜屁颠屁颠地被拉走了。

  沈巍一路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回手把门从里面锁住,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地盯着他,低声问:“方才那个,是不是阴兵斩。”

  赵云澜:“嗯。”

  沈巍:“是你?”

  赵云澜坦然点头:“啊,对啊。”

  沈巍听到这,二话没说,抬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不过这巴掌来得气势汹汹,却到底没舍得落在赵云澜脸上,只在靠近他一只耳朵的地方,堪堪地停在了半空中。

  赵云澜愣了一下,茫然地问:“沈巍?”

  “别叫我!”沈巍让他气得脸色发白,停在半空中的手有点颤抖,好一会,才咬着牙说,“‘天地人神皆可杀’,令主可真是好大的本事、还狂的口气,你……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赵云澜极少见到沈巍动怒,何况是这么个气坏了的模样,赵云澜立刻心疼,赶紧攥住他冰凉的手:“是是,我错了,你愿意打我就打我,别生气别生气。”

  沈巍一把甩开他:“谁和你嬉皮笑脸,你知不知道阴兵聚魂之术是绝对禁止的邪术?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邪术?三界还装得下你么?你这么无法无天,是不是要捅出天大的篓子来才算!你、你……”

  他话音陡然止住,过了不知多久,才微微有些颤抖地问:“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赵云澜一把伸手抱住他,轻轻地吻着他的头发:“我错了宝贝,对不起。”

  他自以为认错态度良好,这句话却直接踩了雷,沈巍猛地推开他,一只手把他抵在门上,另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他的领子:“别用你那套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的话糊弄我。”

  赵云澜无奈地笑了笑:“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沈巍脸上的厉色在他的笑容里慢慢褪去了一些,片刻后,忍不住又柔和了一点……总有那么个混蛋,就算拿着杆子把天捅出个窟窿,他也是不忍过于苛责的。

  过了好一会,沈巍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低低地说:“你就不能改改你的脾气吗?”

  赵云澜认错态度良好,连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尽管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哪有问题,不过沈巍说错了,他就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认错。

  沈巍垂下眼,捧起他有条刀伤的手,轻声问:“疼吗?”

  赵云澜摇摇头。

  “我……我方才太心急了些……”

  “可你撞得我后背疼。”赵云澜面无表情地说,“你还冲我发脾气,对别人都客客气气,居然对我发脾气。”

  他这样的脸色让沈巍心里一慌,愣是没听出他在故意撒娇来,沈巍迟疑了一下,不知所措地伸手捧住赵云澜的脸:“我……”

  赵云澜继续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着他。

  沈巍:“我不是有意……”

  他慌慌张张的一句话没说完,就见赵云澜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伺候大爷舒服了就原谅你。”

  沈巍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脱口说:“成何体统!”

  而后耳根发红,甩手就走。

  可他走到了门口,一回头,却发现赵云澜没有跟上来,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墙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巍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迟疑良久,下一刻,他又大步走回去,扶住赵云澜的腰吻了下去。

  ……被他拿捏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好?


5.

“急事,我得走一趟。”沈巍在两步间从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化成了满身寒气裹着黑袍的斩魂使,一边急急忙忙地往窗外走,一边没忘了嘱咐赵云澜,“他说的西梅村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去,无论怎么样,等我回来。”

  赵云澜没有搭腔。

  沈巍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半真半假地抱怨说:“真要命,好不容易大人松了口,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好歹能占点便宜呢,欲/求不满,再加上孤枕难眠,唉,明天准得带着俩黑眼圈来上班。”

  沈巍发现自己跟他说正经事就是个错误,于是一言不发地大步从他的窗户穿过,闪身进了一团黑雾,顷刻不见了踪影。


6.

       赵云澜侧耳听了听:“大庆?”

  “走了。”沈巍关好窗,弯下腰,缓缓地抚上他的眼角,“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赵云澜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

  沈巍直觉他下面没好话,果然,瞎了也不能让他消停一时片刻的赵云澜猥琐地说:“可是我看不见,很不方便的,晚上你能不能帮我洗澡?”

  沈巍摔开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自己屁/股上的咸猪手。

  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厨房。



7.

  沈巍正在处理一棵白菜,听见动静,偏头看了赵云澜一眼,说:“这太乱,别进来。”

  

  赵云澜充耳不闻,循着声音、扶着墙小心地走进去,缓缓地伸出手,从后面抱住沈巍,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先是试着用自己的“目光”从案板上扫过,可大概那些菜都已经从根上拔下来、还被冰冻过的缘故,赵云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抽了抽鼻子,勉强闻到了一股不是很浓的菜汁味。

  

  而后他低下头,看见沈巍那黑得要命的身体上在被他抱住的一瞬间,突然从心口的地方流出血一样嫣红的颜色,像沸腾的岩浆,顷刻就滚遍了沈巍全身,在赵云澜一片漆黑的视线里,勾勒出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

  就像是……那个黑影忽然有了生命。

  

  赵云澜目睹着这样的情景,沉默了片刻,而后他面不改色、半真半假地对沈巍抱怨说:“你在切什么?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又不是兔子,我现在是伤残人士,有要求改善伙食的权利。”

  他听见沈巍纵容地低笑了一声,掀开一边小锅的锅盖,一股还没来得及飘出来的肉香散发出来,沈巍说:“准备了你喜欢的,什么都吃一点,不要挑食。”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如火的颜色慢慢地变浅,从飞快流动的鲜红变成了某种异常温暖的淡红——就像破晓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太阳的颜色。

  

  沈巍任他抱着,没有甩开他,赵云澜就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听着菜刀一下一下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赵云澜有好一会没说话,他的眼珠黑沉沉的,垂下的时候不显得黯淡,只是有些说不出的深沉。

  

  好半天,赵云澜突然凑上去,开口不着边际地问:“哎哎,你觉得我帅不帅?”

  沈巍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而无奈摇头:“你有点正经话没有?”

  

  “哦,正经的。”赵云澜清了清嗓子,用广播新闻联播的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地在沈巍耳边说,“沈巍同志,你觉得沐浴在和谐社会的春风中,站在你身边的这个思想上的巨人、工作中的先锋,他帅不帅?”

  沈巍:“……”

  

  沈巍无言以对了片刻,轻轻地笑了一下,垂下眼,认真地把菜切丝,这简简单单的事让他做得如同心无旁骛一般,他轻轻地说:“你帅不帅都没什么关系,我不在意。哪怕你五大三粗,头生癞脚生疮、歪瓜裂枣,在我心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赵云澜压着嗓子说:“真感人,下一秒你该和我求婚了。”

  

  尽管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但毕竟是在厨房,不是耳鬓厮磨的地方,沈巍还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用肩膀撞了赵云澜一下:“躲开,我要炒菜了,你去外面坐着,别捣乱。”

  赵云澜顺从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就碰到了洗手池那冰凉的金属池壁。

  

  他忽然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那你会骗我吗?”

  背对着他的沈巍一顿。

  

  赵云澜追问:“会吗?”

  沈巍深吸一口气,依然是没回头,片刻后,才低低地说:“我不会骗你,也永远不会害你。”

  

  赵云澜用天眼追逐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身上的光在自己三言两语中渐渐黯淡下去,就像是一朵烧尽了的烟花,心里忽然一阵无来由的难过。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好,那我相信你。”

  

  沈巍猝然扭过头:“我只这么一说,你就相信吗?”

  赵云澜蓦地一笑:“只要你说,我就信。”

  

  他说完这句话,再也不忍心去“看”沈巍身上那些乍起乍落的光晕,赵云澜背过身去,假装方才的话都只是毫无意义的闲话,是转眼就能被抛在脑后的,他在厨房的储物格上一格一格地摸过去,嘀嘀咕咕地说:“我的牛肉干呢,我记得这有一包牛肉……”

  然后他慌慌张张地碰倒了角落里的一根塑料扫把,一脚踩上去,险些五体投地。

  

  沈巍正是满手的菜汁,怕抹他一身,只好伸长了胳膊,在半空中拦了一下,赵云澜就正好撞进了他怀里。

  赵云澜的房子面积不大,厨房更小,一个人勉强合适,两个大男人进来,立刻显得转不开身,沈巍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把双手绕到他身前,在水龙头下冲干净,下巴自然地靠在了赵云澜的肩上。

  

  赵云澜突然不说话,也不动了。

  

  沈巍洗干净了手,就这样保持着双手护在他身侧的姿势,把他往外推去:“有也早过期了,别找了,桌子底下有些点心,是我刚放进去的,你饿了先吃一点,别吃太多,饭马上就好。”

  

  赵云澜垂下眼笑了一下:“饿疯了,但是不想吃饭。”

  沈巍一愣:“嗯?那你想吃什么?”

  

  赵云澜侧过头,摸到了沈巍的下巴,又顺着他的下颌骨摸到了耳朵,凑过去对着沈巍的耳朵轻轻地说:“我想吃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偏不倚,正好“看向”了沈巍的脸,赵云澜的眼窝很深,眼珠很黑,眼皮半垂下来的时候,睫毛的阴影打在高挺的鼻梁上——即使沈巍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依然会有种“他的目光十分深情”的错觉。

  

  沈巍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那样的眼神下战栗。

  

  赵云澜笑着凑过去,嗅着沈巍头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紧张什么?其实你可以试试,我很温柔的。”

  沈巍二话不说,把他丢在沙发上,跑了。

赵云澜伸长双腿,大爷一样地坐在沙发上,认为自己应该去预定两根红蜡烛,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床头一点,说不定只有洞房花烛的气氛,才能扒下某个食古不化的正人君子的衣服。

  

  等真正夜深人静来临时,赵云澜心里七上八下地痒痒,偏偏沈巍怕他看不见烦闷,靠在床头上,拿着一本书给他念。

  沈巍的声音温润柔和,有恰到好处的低沉,听得赵云澜在书香阵阵里非但没有受到文化的熏陶,反而越发想兽性大发。

  

  就在他痛并快乐着时候,沈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念书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脸色意味不明地转向窗外,于此同时,旁边的赵云澜却毫无征兆地一把抱住他,往旁边一滚,压在他身上,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别看,把灯关了。”

  

  屋里的灯一下灭了。

  赵云澜一伸手,直接探进了沈巍的衬衫里,他技巧高超地顺着沈巍的腰侧一路摸到了胸前,在他胸口处轻轻地拧了一下,一阵说不出的酥麻直冲头顶,沈巍几乎已经反应不过来他方才说了些什么,连忙手忙脚乱地一把按住赵云澜的手腕。

  

  赵云澜低下头,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用一种异常油滑的口气说:“怎么才摸一下就石更了,那么想我?”

  沈巍大窘,已经快要顾不得窗外有人这件事了。


8.

  祝红一项一项地念,赵云澜坐在那听,两人快速核对完,赵云澜接过来在她手指的位置签字,祝红说完公事,这才看了沈巍一眼,有些吞吞吐吐地问:“今年……今年你还和我们一起守夜吗?”

  赵云澜头也没抬:“啊,不然呢?”

  祝红方才面露喜色,下一刻,她却听见赵云澜又说:“不单我来,我还要携带家属呢,是吧老婆?”

  也不知道是被他整天撩闲撩拨习惯了,还是因为祝红在场的缘故,沈巍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近乎打情骂俏地低声斥责了一句:“去你的。”


9.

 “叹什么气?”赵云澜无声地笑了笑,“办公室恋情有什么前途?再说人妖殊途,没事往一块瞎搅合什么。”

  

  他是说者无心,沈巍却是听者有意,沉默了片刻,沈巍说:“那你我……难道不算是人鬼殊途?”

  “嗯?”赵云澜伸手沾满朱砂,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纠正,脱口说,“你怎么一样?我那么喜欢你。”

  

  他这句话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到仿佛不是一句哄人高兴的甜言蜜语,而仅仅是……在全世界都布满大雪的冬天里,坐在温暖的室内,捧茶闻香时那么只言片语的闲话。

  赵云澜压着纸符一角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他笔尖一顿,符咒上灵力顿时泄了,一张纸符就这么废了。

  

  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他的沈巍双手撑在椅子把手上,两条胳膊把赵云澜圈在了其中,他甚至屏住呼吸,近乎是虔诚地贴近了对方,闭上眼睛,睫毛细微地颤动着,而后小心翼翼地吻了他的鼻尖,好一会,才敢缓缓地往下移动,一点一点试探着,落到了赵云澜微微干涩的嘴唇上。

  那么和缓,那么温柔,哪怕他轻轻撬开赵云澜的嘴唇探进去,也让人感觉到他并不是想做些什么。

  

  只是情之所至,想要讨一个肌肤相亲的吻而已。

  

  那种感觉对沈巍而言就像是某种致命的毒药,努力挣扎过了,却依然难以抗拒,反而越陷越深。

  就在这时,有人不敲门就闯了进来,在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之后,那货又低骂了一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沈巍骤然被门声惊动,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掩饰什么似的干咳了一声。

  门口的大庆欲盖弥彰地用猫爪在外面挠了挠,拖着长音大声问:“领导?领导同志你在吗?忙着呢吗?”

  

  赵云澜臭着脸:“滚进来!”

  

  大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了沈巍一眼,它觉得很新奇——它还从没在赵云澜身边见过这样含蓄而且容易害羞的人类,有那么一瞬间,大庆神奇地认为,沈巍的表情简直像是扫黄打非新闻里,那些刚被人民警察铐起来的卖/yin/女。

  他尴尬得不行,脸都快红到了脖子上。

  这样看起来,还真是有那么点人面桃花画中人的感觉,难怪让大流氓锲而不舍地追了大半年,至今没吃到嘴里,大庆以一只猫的眼光默默地对沈巍评头论足了一番。

  然后它翘起尾巴,幸灾乐祸地想:再好看大流氓也看不见。



10.

赵云澜坐在平稳的马车里,嘴角突然露出一个压也压不住的诡异的笑容来。

  

  沈巍问:“怎么了?”

  赵云澜捏了捏沈巍一直牵引他的手,在辘辘的车轮声中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咱俩的关系发展真够传统的,先彼此了解报家门,然后从拉小手开始,现在在走逛大街约会的流程,我认为照这么发展下去,马上就能‘收官’了。”

  

  沈巍忙往车门外看了一眼,他知道狐狸的耳朵都尖,压低了声音对赵云澜说:“这些话晚上回去再说。”

  

  赵云澜:“用哪里说?”。

  沈巍:“……”

  赵云澜挤眉弄眼地用唱戏的腔调说:“好哥哥,人家想你想得不行了,你快从了吧。”

  

  沈巍摔开他的手,过了一会,他看见赵云澜的手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乱摸,犹豫了一下,又偷偷地握住了。



11.

沈巍坐在沙发上,让赵云澜枕着他的大腿躺下,伸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低声说:“闭眼,眼睛还没好,别硬看东西,伤神。”

  赵云澜无比幸福地闭上眼,含含糊糊地说:“再给我温一杯酒吧。”

  

  沈巍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时没听见。

  赵云澜就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他发现沈巍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角,正在发呆。

  

  赵云澜心有九窍,一转念,立刻就明白了,抬手拉了拉沈巍的领子,小声说:“干嘛,见公婆紧张?”

  

  沈巍回过神来,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好脾气地没和他计较,只是轻声说:“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子女一世安康,妻子和美,你冒冒失失地带着我去,连年都不让二老过好,是不是太……”

  赵云澜攥住他的手,闭上眼睛——自从他恢复视力,天眼也似乎受到了俗眼的影响,别人的功德字他看不见了,但他总是记得那天看见的,潮水一般淹没在不见底的黑暗里的字迹。

  

  赵云澜难得正色,问他:“我如果不叫你跟我走,这年你要去哪里过?”

  沈巍:“……过不过年的,还不是一样……”

  

  “回那边吗?”赵云澜打断他,“黄泉下?连一束光都没有,身边只有偶尔经过的几个不知前世今生懵懵懂懂的幽魂?”

  

  ……不,比那还要不如。

  沈巍本来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可不知为什么,赵云澜这么一说,他突然就觉得很委屈,那种原本习以为常的日子,他现在几乎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连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但沈巍沉默了片刻,终究却只是平平淡淡地说:“还好,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洪荒伊始、万物有灵时,一直到如今,沧海桑田已经变换了不知多少次,他依然固守着一个当事人都已经忘了的承诺,就好像他一辈子都是为这么一句话而活。

  

  赵云澜不再吭声,把他攥着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大概是喝酒的缘故,赵云澜的心跳有点快,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沈巍以为他就快睡着了,赵云澜才低低地问:“巍……为什么要叫这个字?”

  “原本是山鬼‘嵬’,”沈巍垂下眼,沉沉的目光透过锃亮的地板,不知道看见了多久远的过去,“可是有一个人跟我说,山鬼虽然应景,但是未免显得气量狭小,这世间山海相接,巍巍高峰绵亘不绝,不如再加上几笔,好凑个大名。”

  

  赵云澜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人的语气听起来耳熟:“什么人这么狂妄,张嘴就给人起大名?”

  

  沈巍笑了笑:“只是个路上偶遇的人。”


12.

 方才还醉得东倒西歪的赵云澜立刻像诈尸一样地坐直了起来,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多拖他一会”,然后打电话给早联系好的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的小哥大概没接到过这么奇葩的订单,犹犹豫豫地说:“那……那主人不在的话,我们是不是……”

  

  “是你个头,给我搬,”赵云澜霸气地说,“他早晚上老子的户口本,难道一张户口本上要写两个地址吗?看他那堆一次性的东西我就来气,五分钟之内赶过来,听见没有!”

  

  赵云澜挂了电话,又从包里拿出一打便签纸,开始飞快地列表——哪些是要带走的、哪些是扔了也没关系,打算重新给他买的。

  

  忽然,赵云澜笔尖一顿,心里萌生了一个极其猥琐的想法——他异想天开地琢磨起来,沈巍的内衣都放在什么地方了?特别是穿过的那些……尽管这段时间沈巍在他的逼迫下半推半就地跟他挤在了他自己那小公寓里,但他竟然还能在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空间里保持着“发乎情、止乎礼”的优良传统。

  赵云澜瞎眼瞎了半个多月,虽然一直图谋不轨,可总归是心有余力不足,跟心仪的人每天共处一个屋檐下,看不见也吃不着,只能靠脑补……久而久之,他觉得自己简直已经能修身养性到去当和尚了。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啊。”赵云澜搓了搓手,自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上了沈巍的阳台,大概是很久没住了,阳台上的衣架上还在,却没有挂任何东西,赵云澜不死心,又打开客厅里的大衣柜,不过发现里面只有平时穿的衬衫长裤外衣什么的,还有几双款式都差不多的鞋,连双袜子也没有。

  

  赵云澜现在眼神不大好,没看见被一条长风衣下盖住的一个小收纳盒,就一边在清单上“带走”和“需购买”两项后面都加上了“衣物”这一项,一边不死心地又把目光瞄在了沈巍那常年紧闭、好像里面装着个异度空间一般的卧室。


……当然,以沈巍那种君子端方的思维方式,他肯定是想象不出,有人这么大费周章、滴水不漏地引开他,就是为了搬个家、偷几条内裤而已。


13.

  赵云澜听见动静,一偏头看见沈巍回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电话里的人说:“行了行了,这点屁事别掰扯了,都给我用环保材料啊……什么哥本哈根,我那屋还要住呢,我是让你别给我弄得跟刚让生化武器糟蹋过似的,百年散不了味——哎我媳妇回来了,不跟你扯淡了,挂了挂了。”

  

  他说完,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捻灭烟头,靠在窗户大开、冷风狂灌的阳台窗台上,张开手,敞开他穿着一件皱巴巴衬衫的怀抱,贱兮兮地说:“宝贝过来,给老公抱抱。”

  

  他调戏沈巍已经成了习惯,没想到这一回沈巍竟然真的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低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片刻,然后双手卡着他的腰,把他拎下了窗台,回手带上了窗户,沈巍碰到赵云澜冰凉的手,皱起了眉:“你是傻小子睡凉炕不知道冷吗?”

  

  傻小子赵云澜双手撑在窗台上,把沈巍困在两臂之间,撑开肩膀伸了个懒腰,又就着这动作,懒洋洋地把下巴垫在了沈巍的肩上,闭上眼睛,嘴角隐约带了些平静安宁的笑意,就像一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大猫。

  

  沈巍觉得他有些奇怪,于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三个字似乎在他嘴里滚了好一圈才说出来,随后赵云澜睁开眼,注视着沈巍近在咫尺的侧脸,面不改色地说,“有大美人垂青,我受宠若惊——当然,要是肯让我再一亲芳泽,我就更找不着北了。”

  

  随后他趁沈巍不注意,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不能沈巍反应过来,他就迅捷无比地逃开,并且宣布说:“等我洗把脸醒个酒,去接大庆,然后我带你回家。”


14.

  赵母保养得非常好,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颀长的脖子,长得和赵云澜不是很像,只是仔细看,眉目间依稀有些影子,但她的脸部线条要温柔秀丽得多,不笑也带三分笑意,鼻梁上带着一副无框的眼镜。

  乍一看,就像旧时那种温婉美丽、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韵……大概有的时候,对于配偶的审美,父子之间总是有一些相近的。

  

  谁知这“大家闺秀”闻声往门口看了一眼,一看见赵云澜,立刻变脸,横眉立目,一秒钟变成了母夜叉:“笑什么笑,也不怕嘴笑豁了你,滚进来!”

  

  赵云澜依言滚了进去,赵母就看见了一直被他挡住的沈巍。

  她愣了一下,回头把沾了点面粉的手洗了洗,扶了一下眼镜,这才一副温柔好客的模样说:“啊,这是小沈吧?”

  赵云澜大大咧咧地一搂沈巍的肩膀,把他往赵母面前用力一推:“我给你找的儿媳妇,好看吧?”

  

  沈巍一瞬间语塞,窘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还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赵云澜的不着四六。

  

  所幸赵母看起来一点也没把他的话当真,瞪了赵云澜一眼,又低头一见沈巍手里拎的东西:“哎你这孩子,到阿姨家来吃饭还拿什么东西,那么客气做什么?”

  

  赵云澜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我我,那是我买的。”

  赵母抄起擀面杖来,驾轻就熟地往赵云澜身上拍去:“我看你再那么多废话,你买?你要有这觉悟,我早就瞑目了——滚去给客人倒水,倒完水给我擀皮!”

  

  赵云澜背着背后一条擀面杖抽出来的带着白面的痕迹,敢怒不敢言地说:“……遵命。”

  

  沈巍拘谨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上,让他吃水果,他就食不甘味地捏起一小块苹果,让他喝水,他就坐得端端正正地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一口,得知沈巍在大学里教中文,赵母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酒逢知己千杯少地说:“哎哟太好了,你说我要有个你这样的儿子多好啊,我们家这爷俩……哎,我都不想说他们什么,那你坐啊,阿姨给你包饺子去,回来咱俩好好聊。”

  

  沈巍不自然地笑了笑,腰背绷得直直的,简直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

  赵母似乎依然是错愕,接过擀面杖的时候表情都是震惊的,过了好半天,她才断断续续地说:“是……你带回来的那个……”

  赵云澜点点头,双手撑住门,站在那,就像是用身体堵住了门一样,有些不放心地说:“不过这话我得交待在前头,你儿子我费尽心机大半年,连哄带骗,什么农村包围城市、广泛发动群众,三十六计乱七八糟的手段都用上了,比过去造反还艰难,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到手,您啊,要杀要剐冲我来,一会别出去坏我心血,我得心疼死。”

  ——————

  赵母强打起精神,一连串地问:“他家是哪里的?家里同意吗?人品怎么样?性格好吗?对你怎么样?我、我记得你以前交过女朋友,为什么突然……”

  

  赵云澜有技巧地说:“只要您要是同意,天底下就没人反对,我爸也得看您的脸色不是?至于人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在我心里,就是‘如琢如磨,举世无双’,您和他多聊聊就明白了,这话说出来不怕您打我,我以前确实是交过女朋友,也跟一两个小男孩在一起过,不过因为他,我愿意彻底弯了。”

  

  赵母看了他的表情一眼,心里顿时有些发沉——这也不能说是自私,可是为人父母的,看着别人对自己的孩子情深意切,总是一边唏嘘感动一边喜闻乐见的,反过来,可能就很不是滋味了。

  她于是在这种不是滋味中,有点没好气地说:“我才不信。”

  

  赵云澜脸上不动声色,心却提了起来。

  结果他妈下一句说:“像你说得那么好,那他怎么会看上你?眼镜度数不够了吗?”

  

  赵云澜一个踉跄,险些给她跪下。

  

15.

 大庆就着它就地十八滚的猥琐动作,借着一身肥肉,还在地上弹了一下。跳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着赵云澜大声咆哮:“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赵云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你你你……”大庆几乎忘词,他横行于世,自以为见过千百般的怪现状,却还是头一次真真正正地领会了什么叫做“色胆包天”。

  什么殷纣王为妲己挖心,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唐玄宗春宵不早朝之类匪夷所思的昏聩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这群愚蠢的男人们为了美色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大庆心里很是晨昏颠倒了一番,而后它气如游丝地问:“那……你、你们……现在到、到到什么程度了?”

  赵云澜摸了摸鼻子:“没怎么样,上过床了,不过纯睡觉,他脸皮太薄,一直没让我碰。”  

  大庆:“……”

  床……脸皮薄……薄……没让碰…… 

  这几个词就像一连串轰炸机,在大庆耳边落下一大片二踢脚,轰鸣声来回响,九重天雷加身好像都没有这样让猫魂飞魄散的效果。

  一时间,赵云澜和沈老师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浮光掠影一般地在大庆脑子里划过,每一个场景都在它不大的脑子里砸出一个万丈深坑,让这可怜的黑猫在一瞬间产生出了某种恍如隔世的梦幻感与充满了哲学的叹息——他娘的,世界上还有比赵云澜再操蛋的主人吗?



16.

  赵云澜把人气成这样,却仿佛无知无觉……或者他知道也假装不知道,随便找了块冰雪少一些的石头,一屁股坐在上面,把咖啡喝干净,又用犬牙把汉堡里的起司片叼出来扔掉。

  

  沈巍往风口处站了站,一直没吭声,直到他吃完这顿不消停的早饭,才用一种刻意放低的语气,轻声问:“我跟你说过什么?”

  “地府说的话别答应,等你回家。”赵云澜擦了擦嘴。

  

  沈巍把声音放得更低,一字一顿地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云澜往四周看看,发现除了黑猫之外没有别人,于是走上去,伸手抱住身上冷得像个冰雕一样的斩魂使,略微踮起点脚,在他蒙着巨大兜帽的头顶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你生气了?”

  

  大庆默默地扭过头,心情有些惨不忍睹。

  

  沈巍没有动,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我看你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我恨不得,恨不得……”

  赵云澜放开他,看着他被黑雾遮挡的脸,那么一瞬间,赵云澜能找到他眼睛的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赵云澜叹了口气,拉起沈巍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非常诚恳地小声说:“回去你让我头顶键盘膝跪搓板好不好?跪主板也行,我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而且说起来这回也不怪我,你问大庆,都是因为楚恕之那小子,让地府拿住我的把柄……”

  

  分明是你拿住地府的把柄,顺带着让楚恕之卸了功德枷——黑猫不理他,只是旁若无人地低头用爪子洗脸——这满嘴鬼话的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再说我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赵云澜一摊手,“哎,真的,你别生气,气坏了这不是让我心疼死么……沈巍?阿巍,小巍,宝贝……别别别不理我,跟我说句话。”

  沈巍一声不吭,缩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发疼。

  

  一声“宝贝”叫得大庆从脑袋顶抖到了尾巴尖,抽筋一样地打了个寒战,然后默默地远离了几步,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


17.

  越是高等的恶鬼就越是像人,要是鬼王,则能有仙人之姿,仿佛越是污秽,就越是美好。

  传说万丈幽冥,只有两个得天独厚的鬼王,算来竟然比人间三皇还要金贵一点,说来也巧,昆仑君从昆仑山巅下来,落到当年夸父的埋骨之地邓林,竟然就碰上了一位。

  

  那是个黑发黑眼的少年,坐在大石上,披散着头发,身上披着一件不知谁给的粗布麻衣,赤着脚,见到突然出现在邓林中的昆仑君,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不小心从大石上摔了下来,落在了小溪里,沾了满身的水渍。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幽畜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一口咬向少年的脖颈,他的脖颈看起来纤细又柔弱,一只手就能掰断。

  

  随后,少年落进溪水里的手突然从一个诡异的角度伸了出来,一抬手捂住了幽畜的嘴,回身把那东西按在了溪水中,手掌一按,幽畜整个脑袋顷刻间就被他按碎了一半,血水喷出来浇了他满头满脸,落到那张素净的脸上,简直就像是雪地上开出的红梅。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血迹,小心地蹲下来,在溪水里洗了洗自己的手和脸,而后他习惯性地拎过幽畜的尸体,张开嘴露出略微有些尖的虎牙,从最嫩的脖子开始啃起。

  

  直到这时,昆仑君才确定他是个鬼王,他实在没见过比这少年更像鬼王的人,美貌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坐在被血水染红的溪水里、细嚼慢咽地啃噬着幽畜尸体的模样,实在比陆地上任何一个凶神恶煞的东西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少年发现昆仑君在看他,进食的速度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昆仑,又低下头,似乎是食不甘味地咬了一口,小心地兜住,不让尸体的血水从嘴里流出来,咽下去后,又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好像想把嘴角的血迹抿去,好看起来干净一点。

  

  昆仑君虽然借火给幽冥,却只是为了斩断天路推翻不周,他早已忘了最初听见女娲封印大不敬之地的那一点不舍,即不屑于和这些茹毛饮血低等的东西打交道,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此时,他却不知道怎么了,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开口说:“哎,小孩,你是个鬼王吧,不是能驱使低等鬼族,那东西为什么连你也咬?”

  

  少年手一哆嗦,幽畜的尸体从他的手中滑落到水里,溅起的水花喷了他一脸,他有些惊慌地看着接近的昆仑君,用那双漆黑如豆的目光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

  

  “不会说话?不可能吧。”昆仑君没型没款地往大石头上一靠,挑挑眉,“有名字吗?你叫什么?”

  

  “……嵬。”

  

  “哪个嵬?”

  “……山鬼。”

  

  “山鬼?”昆仑君趴在大石头上,挑挑眉,“应景,只不过气量小了点,你看这世间山海相接,巍巍高峰绵亘不绝,不如加上几笔,凑个巍得了。”

 

 昆仑君问:“小鬼王,你为什么不和你的鬼族人在一起?”

  少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嫌脏。”

  

  昆仑君愣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个脏法?”

  少年不敢看他,却盯着昆仑君浮在水面上的倒影,认认真真地说:“除了知道杀,就是知道吃,还懂什么?我不想与他们一起。”

  

  昆仑君认认真真地指出:“鬼族就是这样的。”

  少年鬼王眼神阴郁了一下,然而当他抬起头面向昆仑君的时候,又成功地克制了那股暴虐,看来是已经习惯这样做了,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问:“难道因为我生为鬼族,就必须和他们一样吗?”

  

  昆仑君没有答话,少年自己从水潭里站起来,大概是失去了食欲,他把幽畜的尸体拖出来扔在了一边,然后用已经干净了的水洗了一把脸,默默地弯下腰去,把身上的粗布衣拧干,卷起裤腿,从水里爬了上来,他看了赵云澜一眼,眼睛就像是落在素白雪地上的鸦羽,然后用一种很无所谓的口气说:“我不喜欢,不如不生。”

  

  他说完,并不靠近那块方才他坐着,现在却已经被昆仑君霸占的大石头,只是随意地坐在水边,双脚湿淋淋地晾在地上,远远地望着邓林的方向、邓林后的群山、群山巅的雾与雪,以及倾盆不休的大雨中,电闪雷鸣翻滚的天空。

  昆仑君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少年伸手顺着自己的视线一指:“好看的。”

  “雨天有什么好看?”昆仑君说着,靠着巨石坐在了少年身边,“晴天的时候,昆仑山巅才是好看,金灿灿的太阳光落下来,浮在雪地上,就像是白雪上开出的花。冰层往下是一片嶙峋,到了夏天,会长出很小的一层细草,绿绿的,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凡是那样的小花,都叫格桑花。”

  

  少年听呆了,愣愣地偏头看着昆仑君。

  昆仑君话音突然一顿:“嗯,现在看不见了。”

  

  “为什么?”

  “为了把你们放出来,我把天捅了个窟窿。”昆仑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鬼王的头发就像看起来的那么柔软,僵着脖子,却一动不动,温顺地让他抚摸,简直让人难以想象,方才他还生啃了一只幽畜的脖子,仔细看的话大概嘴还没擦干净。

  这让昆仑君想起了自己养的那只小猫。

  

  “为什么要把天捅漏?”少年鬼王又问。

  

  “我答应过的。”昆仑君在他头顶上按了按,“你不懂,小孩。”

  

  少年却异常认真地抬起头:“我懂,我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如果我知道大封之外有这么好看,当年我也要把大封捅一个窟窿。”

  昆仑君摇摇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少年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过了不知多久,昆仑君才轻轻地说:“生不由己,不如不生,你倒是个知己。”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要走,女娲的身影在半空中幽然闪现,忙碌奔波,似乎依然在徒劳地寻找补天的五彩石,昆仑短促地低笑了一声,山川生灵涂炭,他心里有种异样的快感。

  少年鬼王却犹豫了一下之后,也跟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昆仑君也不去管他,任凭他跟着,忽然抬手,平地起了轰隆隆的高山,立于东南蓬莱之地,令巫妖众进蓬莱躲避灾祸,连天的大雨终于酿成了滔天的洪水,从西北高地轰然往东,一往无前,奔涌不息。

  

——————

 一切似乎走到了死局,回到了他萧疏冷清的神殿中的昆仑君猝然回过头去,发现身边依然只剩下了一个黑发黑眼、看起来又纤细又柔弱的少年。

  

  鬼王少年轻轻地问:“你是要把我封回大封吗?”

  “不,我对一切无能为力,起码……起码还能保全你。”昆仑君低低地笑了一下,他的身体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你不愿身为鬼族,我成全你。”

  

  鬼王少年大惊,一抬手拉住他的肩膀,把昆仑君转了过来,却见他的身体几乎已经透明,脸色如雪般苍白,昆仑君忽然一抬手,宽大的袍袖卷起清风,一朵灿若星辰的火团被收进了他掌中:“……拿着。”

  少年双手捧过来。

  

  “这就是我左肩魂火,”昆仑君满头的冷汗,却依然面带微笑,“我……我再给你一样东西。”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根银色的长筋被他从自己身上抽了出来——世上再没有比扒皮抽筋再苦,少年鬼王的眼圈都红了,昆仑君却仿佛无知无觉:“拿着昆仑神筋,从此你就可以从大……大不敬之地脱胎出来,列入神籍……”

  

  “你……你替我镇住四柱。”昆仑低低地一笑,“有女娲轮回晷,伏羲山河锥,还有……功德古木的功德笔,我最后再给你一件……”

  

  “昆仑!”

  

  昆仑君伸出拇指捧起他的脸,轻轻地说:“未老已衰之石,未冷已冻之水,未生已死之身……既然神农氏甘为凡人,放弃神籍,我就替他再加上一件,让他悲天悯人到底……”

  他说完,呕出一口心头血,落到手中,化为殷红殷红的一片灯芯,在鬼王面前的大荒山圣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衰弱,末了消失殆尽,剩下一盏通体雪白的煤油灯,角落上刻着两个字——镇魂。



18.

 “大神木给我看了五千年前的东西。”赵云澜趴在枕头上,转过头来,“我看见,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从大石头上摔进了水里,我当时就想,一定是我帅得金光闪闪的,一下就闪瞎了你的眼,震惊得你掉水沟里的……啊!”

  沈巍正好掐在他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重了一下。

  

  赵云澜:“老、老腰……你要谋杀亲夫吗?”

  

  沈巍给他揉了揉,沉默一会,大概是已经做过了最亲密的事,他竟然意外地坦然承认了:“我确实是第一眼见到你,就三魂去了七魄,从此再也忘不了了。”

  

  赵云澜得意又猥琐地笑:“嘿嘿嘿,哎,沈教授,把你那碍眼的玻璃片摘了,变个长发给老公看看。”

  沈巍顺从地摘下眼镜,恢复本来的模样,漆黑的长发瞬间铺了满床。

  

  大概有时候,那些愚蠢的男人总有些无可名状的长发情节,反正赵云澜是觉得自己的萌点一瞬间就被对方正中红心,呆呆地看了沈巍半天,然后伸出咸猪手,小心翼翼地在沈巍的头发上摸了一把,捧着心喃喃地说:“大、大大大美人,洒家觉得这辈子值了。”

  

  沈巍用手指松着他的肩膀,赵云澜渐渐敛去脸上傻得冒泡的表情,沉默地思量了片刻,又微微地皱起了眉,继续说:“但是我想,我从小跟大庆那只死胖子一起长大,如果它有一天对不起我,吃里扒外地和小母猫私奔跑了,我最多以后不认它,也是不会把它怎么样的。”

  

  沈巍眨眨眼睛,没弄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猫私奔这里。

  

  “如果我真的受蚩尤的托付,照顾他的后裔,眼看着一代代龙族,从一条小长虫,长成鹏程九万里的神龙,我是宁可把自己的手戳个窟窿,也不忍心去刺瞎神龙的眼睛、让它触柱而亡的。”赵云澜的话音顿了顿,忽然斩钉截铁地说,“神龙的眼睛绝对不是我干的,不周山也绝不可能是我设计弄塌的。”

  

  “判官大言不惭地来忽悠我,基本没一句实话,我在山上忽悠他们,基本也靠连猜再蒙,你说我在大神木里看见的,是几分真几分假?是谁让我看见的?”赵云澜用手指勾着沈巍的发梢,嘴角带着一点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过了一会,他轻轻地说,“哎,宝贝,再给我说说,我在邓林遇见你之后的事。”

  

  沈巍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那时我什么也不懂,你对我很好,带我访遍名山大川,走走停停。可惜女娲还没有把天补好,你总是说,漫天淫雨,连大好山河也不好看了,我却觉得没什么,那是我一辈子看过得最好的风景。”

  “漫天淫雨,连大好河山也不好看了”,怎么看怎么像一句随口抱怨,赵云澜皱了皱眉,认为如果他自己真的剑走偏锋,打算把天地掀翻,那是绝对不会有心情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美人游山玩水的。

  

  “后来是我升了你的神格。”赵云澜说。

  沈巍笑了一下:“你不要一直介怀,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不容于天地的,你为了保住我,让我从大不敬之地脱胎出来,并不是陷我于不义,我是感激你的。”

  

  沈巍说着,俯身在赵云澜的鬓角上轻轻亲吻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低低地说:“与你在一起的日子,让我朝生暮死,我都是乐意的。”

  

  “呸,胡说。”赵云澜打断他,“女娲补天之后,我用四圣封了四道天柱,就是那时候丢下你……死的吗?”

  沈巍的手僵了一下,紧紧地搂住赵云澜。

  

  “为什么……”赵云澜自语似的低声说,“最后还是为了女娲吗?”

  

  一抹不虞之色飞快地掠过沈巍的脸,让他一瞬间看起来有点阴沉,不巧,正被赵云澜看见了,这二货立刻丢开方才想的,用手指勾了勾沈巍的下巴:“别不高兴嘛,我就是随口一问,我眼里你比女娲美貌多了,来,小美人,跟老公说说,你当年是怎么用幼美颜勾引我的?”

  

  沈巍拉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不大自在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想义正言辞地斥责一下他满嘴跑火车这件事,然而目光落到赵云澜还带着暧昧痕迹的锁骨上,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耳根红了,张了张嘴,最后讷讷地憋出一句:“……我下楼一趟。”

  说完,他就火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送洗凭条跑去取衣服了。




——暂时搬运到这——

【澜巍】我们不生产JQ,我们只是JQ的搬运工!

搬运一些原著小说里面小澜孩和沈美人的有爱片段

冷CP体质&逆了官配CP的苦逼党_(:з」∠)_P大的文我基本都会逆CP【悲伤逆流成河】没办法实在是P大笔下的受又撩又攻气爆棚,攻君受起来太带感,而且朱一龙老师扮演的沈巍超级美味我只想太阳他(´▽` )

两位老师靠自己出色的演技撑起了一部剧,令人佩服,为他俩疯狂打call!!!

#以下片段来自原著小说《镇魂》#



1.

  身后响起脚步声,赵云澜伸手在表盘上轻轻一抹,上面的人影立刻就

消失了,他不慌不忙地吐出含在嘴里的烟圈,转过身,就看见沈巍手里端

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过来。  

  沈巍把放着湿巾和药的小盘子放在一边,垂着眼,不由分说地拉过他

蹭伤的胳膊,细心地卷起了他的袖子,拿起小托盘里的蒸馏水。  

  赵云澜赶紧说:“别麻烦,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来?”沈巍低着头,先把他的伤口用蒸馏水冲干净,再

用卫生棉球一点一点地擦净,捧着他的胳膊好像捧着个一碰就破的宝贝,

“要是我手重了你说一声。”  

  赵云澜有点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其实用自来水冲一下就好了。”

  沈巍眼皮也没抬:“天这么热,不弄干净,感染了怎么办?”  

  沈巍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显得眉清目秀,眼皮的形状清晰得好

像画出来的,也许是因为戴着眼镜遮挡了许多,乍一看并不打眼,非得仔

细打量,才能发现他的赏心悦目。

  赵云澜那颗没节操的心轻轻地痒了一下。  

  赵云澜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同”,只能说审美范围比一般人宽广了一

些,也比一般人更不要脸一些——漂亮男人和漂亮女人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好在他虽然生冷不忌,但是人品还算马马虎虎地过得去,虽然不挑嘴

,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有一个算一个,一段时间里绝对只有一个人,绝

对不拈三惹四,是个好聚好散的模范情人。  

  不过此时距离他结束上一段关系,已经过了小半年的时间,沈老师又

是这么一个对他胃口的类型,赵云澜心思不可避免地浮动了片刻。

  是直接下手,还是放过?  

  沈巍是个一看就让人觉得“他很认真”的人。  

  赵云澜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工作非主流不说,每天还有没完

没了的应酬等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可谓是

开名车,住狗窝。他不是什么能沉下心来,好好经营一段感情的良配,找

个小幺蛾子无牵无挂地玩玩也就算了,估计许不起人家天长地久。最好少

去招惹这种良家的好人,不过……  

  沈巍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有点意思,这么优质的人,平白放过了,赵云

澜又觉得有点可惜。  

  沈巍把赵云澜的胳膊弄干净了,又上了药,还企图用纱布给他裹上,

不过这个被赵处坚定地制止了。

  “就蹭破点皮,大热天的哪有因为这个裹纱布的,胳膊一露出来别人

还得以为我是木乃伊呢。”赵云澜掐了烟,动作自然地揽住沈巍的后背,

“我打算进去看看那姑娘,一起来吧?”  

  沈巍随着他的动作立刻僵硬成了一块石头,踉踉跄跄地被他带了两步

,从脖子到耳朵尖都红了,然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赵云澜怀里挣脱

出来,佯装镇定地拉了拉自己的衬衫。  

  “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赵云澜先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而后还没等

沈巍缓过口气来,他的话锋却突然一转,“沈老师以前是在哪见过我么?

  沈巍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睛,脑子里顿时一空,他有那么一两秒

钟的时间,几乎是愣愣地看着赵云澜,半晌转不开目光。  

  沈巍自己也知道,他今天实在失态太多了……他本不该见到赵云澜。

  那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人过奈何桥,饮忘川水,过三

善三恶的进轮回门,灵魂给洗涤得赤条条空荡荡,又能记得什么?

  沈巍看着对方英俊的脸,极具穿透力的眼神,很想抬手摸摸他的脸,

隔着经年冷却的时光,哪怕再次碰到一点对方皮肤的温度…… 

  过了不知多久,沈巍才嗓音有些干涩地说:“我见过你。”  

  赵云澜等着听他说完。 

  在我心里,无数次。我不敢见你,却知道你的每一件事……沈巍几乎

有种冲动把这话脱口而出,然而最后,他艰难地说出口的却是:“在你们

处理过的一桩案子里。”  

  “哪次?”赵云澜有些意外的问。  

  沈巍的话变得流利了一点,大概第一句谎言说出来之后,之后就再没

有顾忌了:“万青桥附近的双子大楼连续发生十二次跳楼的时候,大概五

六年前吧,那时候我临近毕业,刚搬出学校,正在那附近找房子租,当时

双子大楼因为命案而生意萧条,所以住宿费比较便宜,我就是那时候还敢

住在里面的几个人之一。”  

  赵云澜皱着眉想了一会:“我确定没在现场见过你。”

  “你没看见我,但我正好住在顶层,看见过你,我还看见……”沈巍

停顿了一下,适时地露出一点想起了某件不可思议的事的表情,“我还看

见你从顶层的一个房间里抓出了一个黑影,塞进了瓶子里,然后不知对谁

说‘犯罪嫌疑人已经抓获,诸位可以收工了’。”  

  赵云澜吃了一惊:“你当时不但住了,还住顶层?胆子够肥的。” 

  沈巍低下头:“你可以去查住宿记录,我说得是真的。”

  他说得当然是真的,他当时确实在双子大厦,却只是因为想偷偷地看

一眼某人,不是什么找房子这种愚蠢的理由,这个谎九真一假,却说得他

几乎心力交瘁。  

  不过好在赵云澜看起来是接受了,他甚至还有些感慨地开玩笑:“工

作疏忽,实在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按规矩应该消除与本案不相干的群众的

记忆的,可是我居然没发现你……对了,当时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之后

整个构架在唯物主义上的三观都崩溃了?”  

  沈巍艰难地应和着他笑了一下,没答话。

  也不知道赵云澜究竟信了几分,反正他是没有再追究。

  

2.

  这时,他余光瞥见沈巍追了过来,低声对电话里说:“那先这样吧,

我有点事,挂了,有进展随时同步我。”  

  说完,赵云澜转过身去,一眨眼就敛去满脸不爽的表情,老流氓一秒

钟变文艺青年,温和有礼地说:“留步,留步,沈教授真是太客气了。”

  沈巍把从校医院拿出来的药塞给他:“我看你刚才没顾上拿药,给你

送过来。”

  说着,又看着赵云澜胳膊上被撸掉的那层皮直皱眉:“回去以后千万

要自己小心一点,这几天伤口别碰水,也尽量别吃刺激的东西和……” 

  赵云澜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沈巍终于被他看得不自在,住了嘴:“怎么了?”  

  赵云澜不着边际地问:“沈教授结婚了么?”

  沈巍一呆,脱口说:“怎么会……”  

  赵云澜“哦”了一声,继续问:“那沈教授有女朋友吗?”

  他的眼神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点侵略性,叫沈巍莫名地就觉得,在这

种情况下,自己是点头也不对,摇头也不对。  

  赵云澜趁机从他手里接过药水瓶,捏在手里转了几圈,似笑非笑地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沈教授这样的青年才俊,还这么细心体贴,八成很

枪手,多嘴了。”  

  “别乱说……”沈巍有些局促。

  赵云澜笑了起来,露出两个酒窝:“哦,对,你电话借我一下。” 

  沈巍掏出手机,赵云澜却没有接,轻轻地托住沈巍的手背,然后就着

他的手大喇喇地在通讯录里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号码,保存了上去,按了

拨号,响了一声以后挂断。  

  “留一个联系方式。”赵云澜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说,“要是有和本

案有关的线索,欢迎骚扰。”

  他说完,小药瓶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转身冲沈巍摆摆手:“太谢谢

了,我这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忙完这个案子一定要请沈老师吃顿饭。

”  

  这一回,他走得一点也不着急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的,

背影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身上该弯的地方一点也不直,该直的地方

一点也不弯,懒散也懒散得风度翩翩——简直就像只开屏的花孔雀,抓紧

一切时间显摆他充满荷尔蒙的花尾巴。  

  直到他走远,沈巍脸上略显青涩的局促才慢慢隐去,他的目光深远又

克制,最后看了赵云澜已经几乎看不清的背影一眼,转过身,往另一个方

向走去。

  然而不过十几步的光景,他却已经忍不住回了一次头,但想看的人已

经彻底拐出了他的视线。  

  手机通讯录里存的是风骚的“阿澜”,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当他默念

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感觉像有一把刀,轻飘飘地从他心里滚过,就把最

软的地方割得血肉模糊,然而终于被他略薄的嘴唇关在了别人听不见的地

方。  

  沈巍抬起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身上已经变得非常淡的古龙水

的香味,他闭上眼睛,极缓极深地吸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对方用的是哪一款哪一种香,第一次闻见,那味道却仿佛

已经叫他魂牵梦萦了很多年。


3.


赵云澜倏地一皱眉,郭长城是个什么尿性,他不好说,但起码还有大庆,

那只猫尽管好吃懒做,但职业道德还是有一些的,再说还有沈教授。

  他脱口说:“那不可能,沈巍不可能把他的学生扔下。”  

  虽然他跟沈巍没说过几句话,可是赵云澜就是有那种感觉,沈巍绝对

不是那种人。

  林静侧过头问:“沈巍又是谁?我听说新来的小子不是姓郭吗?” 

  赵云澜懒得跟他多费唇舌,简短地说:“你不认识。”

  林静沉默了一会:“上回你这么打发我,还是打扮成衣冠禽兽的模样

去见你们大学校花的时候,每次你开始抠抠索索、藏藏掖掖,都准是遇见

美人了——哎,你起码告诉我一声,这沈巍是男的女的?” 

  赵云澜阴森森地回了他一句:“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林静:“……”


4.

……不过郭长城五体投地了,沈巍却被一个人接住了。  

  赵云澜搂住沈巍的腰往旁边拖了半步,打火机的火光下映出了他的脸

——英俊、冷漠,有刀刻一样略显瘦削但线条利索的轮廓,目光从最黑的

地方射出来,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火苗。  

  他成功地保持了这个装逼的造型,像条大尾巴狼一样,刻意压低了声

线,看着沈巍的眼睛,像电影里英雄救美的男主角一样轻声问:“沈教授

,没事吧?”

  同时,完全遗忘了那正在他脚下哀嚎的小实习生。

  有那么几秒,赵云澜觉得沈巍脸上的表情都是恍惚的——但是没人能

责怪他,比起郭长城,文质彬彬的沈教授才是在给人阐述什么叫沉着冷静

。  

  短暂的恍惚过后,沈巍垂下眼皮,把某人的咸猪手从自己的腰上扒拉

了下去,推了一下眼镜:“没事,谢谢。”



郭长城呆呆地看着他:“这就……就完了?”  

  赵云澜闻言,先是脸色不耐烦地一沉,而后又飞快地扭曲出一个微笑

,在险些演砸了地装出的好脾气后,又恢复了他演技一流的一贯水准说:

“还差一点。”

  他说着,越过郭长城,拉过沈巍的胳膊肘:“真没受伤?实在对不起

,把你卷进来,我得带你去检查一下。”  

  沈巍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手递给他:“真的……”

  他的话到此为止,沈巍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干净利落地失去

了意识。  

  赵云澜轻巧地接住一头栽进他怀里的沈巍,半跪下来,腾出一只手托

住沈巍的膝弯,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一个名叫李茜的女学生,今天跳

楼未遂,你送她来医院,但是自己犯了低血糖,被医生留下观察一天。”

  林静指了指李茜,冲赵云澜打了个眼色。 

  赵云澜继续在沈巍耳边说:“至于李茜,她因为和一桩杀人案有关,

晚上的时候被警方带回去询问,其他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沈巍的眼镜被蹭歪了,从鼻梁上滑了下去,露出修长的眉目,毫无知

觉地枕着赵云澜的肩膀。  

  赵云澜弯腰抱起了沈巍,往外走去。  

  林静拎起李茜扛在了肩膀上,走了两步,发现郭长城没跟上,于是转

向他,客客气气地问:“施主,贫僧还有另一个肩膀,用把你也一起扛走

吗?”

  郭长城:“不不不不……不用了,谢谢。” 

  林静单手稽首:“阿弥陀佛,不用客气。”

  说完,他迈开四方步,不慌不忙地踱出去了。  

  赵云澜小心地避开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的值班护士,把沈巍放回了

李茜病房里,细心地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了一边,又给他拉好被子,调

高了空调温度。

  而后,赵云澜想了想,拉起了沈教授的右手背,用食指在上面画了一

个看不见的安神符,末了赵云澜坏笑了一下,在沈巍的右手背上轻轻地亲

吻了一下,叼了满口的嫩豆腐,得意洋洋地说:“晚安吧,睡美男。” 

  “走了,”他对林静和郭长城招招手,“午夜时分贵客到访,别让人

家等咱们,回去交差。” 

  就在他们的脚步声彻底从楼道里消失之后,原本在床上熟睡的沈巍突

然睁开了眼睛,他坐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睡意。

  沈巍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指从上面轻轻地捻过,手背上一道柔和

的金色符咒就现形了出来,沈巍眼神极温柔地盯着它看了好半晌,嘴角不

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然而那笑容在他脸上稍纵即逝,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的眉头再次皱起来,像是担忧、又像是有些痛苦。 

  沈巍低低地念了句什么,金色的符咒就像一层纸,从他的手背上轻飘

飘地脱离了出来,悬浮了起来,沈巍把它攥进了手心里,珍惜地收了起来

,而后整理好了医院的床铺,利落地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转身就消失

在了夜幕中。

  

5.

  “哦……难得,难得。”又胖了一圈的大黑猫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番

,贱兮兮地凑到赵云澜旁边,低头偷看了一眼他的短信页面,鄙夷地说,

“我说你还行不行了?一天骚扰人家那么多次,嘘寒问暖仨月了,到现在

还是约人出来吃饭的水平?”  

  赵云澜把短信发出去,屈指弹了大庆一个脑瓜崩,把猫给弹了个屁股

蹲:“慢工出细活,你懂个屁。”  

  这这当,沈巍的回复到了:“抱歉,今天晚上年级例会。”  

  黑猫乐得肚皮都快翻过来了,险些从桌子上掉下去:“年级例会,年

级例会!啊哈哈哈哈,领导,你吹啊,你接着吹啊,你不是号称无往不胜

无坚不摧吗?还妹子们看见你眼放光,小零们看见你流口水,碰见软钉子

了吧?哎赵云澜你得跟我说说,撞钉子上疼不疼啊?” 

  赵云澜磨了磨后槽牙,有一瞬间很想吃猫肉。 

  饿死鬼事件结束之后,赵云澜就别有用心地一直和沈巍保持了联系,

一开始是利用职务之便,随时知会沈巍李茜那案子的进展情况,后来更加

无耻地以各种理由约人出来,只是沈巍不知道是真忙还是故意躲着他,约

一次出来比面圣还难。

  可赵云澜看腻了倒贴上来的小娘炮,还真就非常吃沈巍这一套,对方

越是这样矜持含蓄,他就越心里痒痒。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大庆八卦兮兮地凑上去听,里面一个陌生的

声音有些紧张地问:“喂……赵先生是吧?您上次说想买我外公保存的古

籍,是真的吗?”

  赵云澜眼睛一亮:“嗯,对对,什么时候能卖给我?您要是有时间,

最好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价钱有点高,您觉得……”

  “我觉得没问题,您抓紧定个时间吧。”赵云澜土豪一样财大气粗地

说。  

  对方似乎很激动,约了他下午见面,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您是真

的热爱古书”“真的懂文化遗产的价值”之类的话,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  

  大庆凉凉地说:“行啊,追不到,拿钱砸,您真是当代纨绔子弟之典

范啊领导,这卖书的倒霉孩子一定不知道你是个只会追大片、看武侠小说

的二逼青年。”

  赵云澜装好支票本和车钥匙,拎着大庆的脖子,在“喵嗷”一声惨叫

中把它扔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面办公室的人听见门响,楚恕之从股市K线中抬起头来,只来得及

看见某个匆匆而过的身影,旁边祝红叹了口气:“又出去鬼混了。”  

  傍晚的时候,赵云澜成功地在龙城大学的教学楼门口堵住了沈巍。

  沈巍看见他的车,当场眼皮一跳,默默地低头,假装没看见,快步往

停车场走,赵云澜就哼着小调,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跟着,跟了一路,经

过的学生们都开始好奇地回头看了,沈巍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停下来,

弯下腰敲敲车窗:“赵警官,找我什么事?”  

  赵云澜按下车窗,对他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紧接着从副驾驶上

拎过一个巨大的木盒,从窗口塞了出去,递到沈巍怀里:“给你的。”

  沈巍:“……”  

  沈巍掀开盒子,只看了一眼,就要把东西推回来:“这不行,这个太

贵重了,怎么能……”  

  “哎,你先听我说,”赵云澜用手挡了一下,发挥他扯淡的天赋,“

这是我一朋友,打算移民,家里有好多古书,里面有些丝绸和竹简版本的

,带也不好带,送人还舍不得,怕糟践了好东西,我一下就想到你了。我

看这东西除了给你,谁拿了都是糟践,沈教授就当帮我一忙,替我那朋友

接着保管吧。” 

  这油嘴滑舌的东西,睁着眼胡说八道。 

  “我……”

  沈巍才说了一个字,就被赵云澜堵了回来:“我什么我,亏咱俩那么

熟了,这点忙都不肯就不够意思了吧?我一会还有个饭局,马上得走了,

回见啊,东西替我好好收着,周末有空我请你吃饭。”  

  说完,他一脚踩下油门,根本没给沈巍说话的机会,把车开走了。 

  沈巍手里被强行塞了这么一个沉甸甸的大盒子,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

,一时间是百感交集。

  一方面他心里软得不行,几乎想就放纵自己这么一回;一方面想到赵

云澜这种风月场上惯会讨好的,这种事不知道对别人做过多少回,就咬牙

切齿,恨不得要把他关起来……然而是快乐也好,是愤怒也好,最后沉寂

下来,都成了越发难忍的落寞。  

  沈巍知道,上一回猝不及防地撞见赵云澜,是被人算计的,人鬼殊途

,为了……为了那人好,还是离他远点吧。  

  东西送出去了,顺便得到一个约会,赵云澜觉得自己干得漂亮,忍不

住吹起了口哨。  

  太咋咋呼呼的没意思,尤其是那些光有脸蛋和屁股却没脑子的,就算

看人跳脱衣舞,也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最勾人。

  赵云澜认为,有品位的男人是不能满足于庸脂俗粉的,就好比人有钱

了以后,总要附庸风雅地摆弄些古玩字画,不能满足于大金链子和大别墅

一样。  

  沈巍,赵云澜自我感觉良好地借着后视镜照了照,心里念了一遍这个

名字。

  他觉得那人就像个名贵的青花瓶,哪怕不能长长久久地霸占,放在家

里摆几天也是好的。

  

6.

一个男人粗暴地说:“快点把钱拿出来,别磨蹭!”

  另一个声音说:“兄弟你也别怨我们,谁都不容易,你穿得这么好,

一看就是有钱人,识相点,快过年了,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最好,你说是

不是?”  

  哟,打劫的?

  年关将近,龙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一阵子看来治安又不怎么样。

  赵云澜慢吞吞地溜达了过去,眯起眼一看,只见三四个小流氓围住了

一个男人,而那被打劫的倒霉蛋,居然还是个熟人。

  沈巍。 

  他怎么在这里? 

  沈巍的好脾气看来不单用在学生身上,赵云澜很快发现,他对待同志

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敌人也像春天一样温暖,碰见打劫的,作为一个正

常的成年男性,他居然毫不反抗,连语言攻击都没有,顺从地就把钱包掏

出来了!

  小流氓发现这是个“软柿子”,立刻蹬鼻子上脸:“手表!这他妈要

是名牌,也值个万八千的,也撸下来!” 

  沈巍又二话没说,把手表也接下来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赵云澜心说,他叹了口气,看不下去了,插着

兜往那边走了过去。 

  只见打劫的小流氓一把抢过沈巍的手表,抬手把沈巍推了个趔趄,沈

巍的后背撞在了墙上,脖子上露出一段红线。 

  “哎,看他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玉,”一个人说,“玛瑙翡

翠也行啊。”

  另一个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拽住沈巍的领子,粗鲁地把他的领口扯下了

一大截,沈巍锁骨之间挂着的小吊坠露了出来——那东西不过指甲盖大,

却把还没来得及走近的赵云澜的眼睛都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它在萤火一样的路灯灯光下,竟然能显得流光溢彩。 

  “这……这玩意不是钻石吧?”小流氓看直了眼,说着,就伸出肮脏

的手去抓沈巍脖子上的吊坠。

  就在这时,一直顺从得跟孝子贤孙一样的沈教授终于皱起了眉,抬手

攥住了吊坠,开了口:“钱和东西已经给你们了,别太过分。”

  他忽然沉下脸来,就像一个面人活了过来,拽他领子的人这才发现,

这男人一双眼珠黑沉沉的,带着他形容不出的冷光,看人的时候,无端让

人觉得有些恐惧,这让小流氓呆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往后退了

半步。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怂人——不怂,能

那么痛快地掏钱么?

  呸,当扶贫吗? 

  离沈巍最近的一个人抬手就冲着他的脑袋扇下去——他的经验,碰见

这种戴眼镜的,先出其不意照脑袋上来一下,眼镜给他打飞了,人给他打

晕了,再在下盘上踹一脚,对方估计就起不来了。 

  可是他的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往下落,后心就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小流氓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连滚带爬地往前一扑,

沈巍一侧身躲开,小流氓整个人给拍在了墙上。

  沈巍愕然地抬起头,就看见赵云澜站在那,往双手中间呵了口气,搓

了搓手,然后用一种比流氓还像流氓的口气说:“这大冷天的,谁在这松

筋骨呢?” 

  他这一脚踹得石破天惊,震慑力十足,其他人愣是没反应过来,半晌

,才有一个人突兀地开口问:“你……你谁啊?少管闲事啊我警告你。”

  赵云澜一歪脖子,筋骨“嘎巴”一声脆响,他感觉到冷似的跺了跺脚

,脸上露出了一个带酒窝的冷笑:“你知道敢警告我的孙子们,现在都在

哪个猴山上扯旗呢么?”

  五分钟以后,赵云澜拨通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让他们火速来领人,

打完电话,他用脚尖扒拉了一下被他踹趴下的人:“爷出来混的时候,你

们这帮小丫挺的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下次出来之前,麻烦弄清楚这是谁

的地盘好吗?” 

  被他踩得“哎哟”一声惨叫的小混混说:“大……大哥,我……我们…

…嗷!”

  “叫他妈谁呢?谁是你大哥?”赵云澜又一脚,“你倒会顺杆爬是吧

?你爷爷我根正苗红一人民警察,哪个跟你称兄道弟,你丫哪根葱?自己

把裤腰带解下来,快点!”

  沈巍看着他训练有素地把一串小流氓全给绑在路灯杆子上了,居然还

没心没肺地笑了。

  直到这时,赵云澜才恍然发现,自己刚刚好像经历了一回英雄救美的

经典桥段,这巧合实在太美好,美好得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一手安排的了。

  赵云澜不禁精神一震,顿时觉得世界美好了空气清新了,连胃也不那

么疼了。 

  他把钱包和手表还给沈巍:“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没事吧?” 

  沈巍风度翩翩地弹了弹身上的灰,接过自己的东西:“谢谢。”

  赵云澜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他的挂坠上停了片刻,他这才看清,那原

来是个空心透明的小球,光是里面装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大概是某种荧光

材料。

  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荧光”,赵云澜有种错觉,仿佛那个小球

里面装得是一团火种,那颜色热烈又有生命力,绝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人

工可以仿造的,简直……就像活得一样。 

  他看着那团光芒夺目的小东西,心里无端地生出某种说不出的亲切和

熟悉感。

  不过赵云澜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东西看不大礼貌,于

是移开了目光,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怕有辐射么?我听说这种特别

亮的东西都对人体不好。”

  沈巍把挂坠塞回自己的衣服里,贴着皮肤放好,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赵云澜不是什么好奇的人,见他不想提,立刻识趣地不说了,抬手把

自己大衣扯开的一颗扣子扣上,掩住里面露出来的睡衣的一角:“这种小

混混,根本就是外强中干,怕他们干什么?你吃饭了么?走,我请你吃宵

夜,给你压惊。”

  沈巍笑了起来:“那怎么好意思,怎么也该是我请你。”

  他说着,还不忘了回头看一眼被赵云澜穿成串绑在路灯底下的小混混

们,迟疑了一下:“其实他们也不容易……”

  赵云澜转过身,背对着沈巍翻了个白眼,而后他想起了什么,又奇怪

地问:“对了,沈老师也住这附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沈巍眼神一黯:“在这种城市,两个人可能住得很近,却一直也没见

过对方,但是也说不定哪一天开始,就天天碰面了,都是缘分吧。”

  赵云澜附和着笑了两声,没往心里去——作为一个死宅男,别说只是

住得近,他连住同一层的邻居也认不全,实在跟“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

东西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沈巍不说话了,错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在赵云澜看不见的地方,他的

目光变得非常古怪,藏在眼镜片后面,晦暗不明地射出来,盯着男人的背

影,好像又是贪婪、又是隐忍。

  

明明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赵云澜都感觉得到沈巍对他的那种压抑的“好

感”,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旦自己有所表现和暗示,沈巍就好像被女

妖看上的唐僧一样,眼观鼻鼻观口地开始四大皆空了。  

  赵云澜从来没见过沈巍这种人——温文尔雅,从不与人争抢,无论碰

见什么人、无论别人怎么对待他,他都连句恶言也不吐,简直像个圣贤书

堆熏出来的古代君子,浑身流淌着与时代不符的古旧和我行我素。

  赵云澜多少有点吃不准他是怎么个意思。 

  本来,小区外面有一家高档会所,提供西餐,赵云澜是想把人往那带

的,两个人谈情说爱,最适合吃西餐,因为西餐的啰嗦玩意很多,吃起来

可以没完没了。但是一来沈巍一定不会去的,二来一想起那些凉得凉、腻

得腻要熟不熟的番邦菜,赵云澜就十分反胃。  

  好不容易逮着一次,不能让他跑了。赵云澜带着这样的想法,装出一

派漫不经心的放松姿态,把沈巍带到了他已经点了些东西的小饭店,又叫

了一碗混沌和几碟招牌小菜,热腾腾地凑满了一张桌。  

  这个点钟,饭店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空荡荡的,就他们俩,沈巍还

没来得及坐下来,已经先开始拘谨了。

  赵云澜跟他闲聊了几句,而后又提到了李茜:“她自己承认了谋杀祖

母的犯罪事实,现在正走公诉程序,她爸现在不认她,她妈据说在庭外哭

晕过去两次了,也不知道都早干什么去了,具体怎么量刑,我也说不大好

,看她的律师能给争取到什么程度吧,不过她认罪态度良好、还是自首,

合议庭大概也会考虑减刑。”  

  沈巍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是我没教好。”

  赵云澜早饿得前心帖后背,正在狼吞虎咽,嘴里塞了一大口炒饭,鼓

着腮帮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嘴顾不上说话,却用眼神很好地

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巍低下头,食不甘味地喝了口汤:“过去学生出事了,当老师的是

要连坐的,传道授业解惑,就教出这么一个……”

  后面的话大概是不大好听,沈巍顿了顿,皱起眉,没说出口。  

  听这话说得,多像放屁啊,都是猴年马月的封建余毒了?赵云澜心里

是这么想的。

  当然,他面对沈巍的时候,总是想让自己显得文明一点,于是把这句

话跟炒饭一起嚼吧嚼吧,给咽下去了。 

  沈巍虽然千方百计地躲着他,但是真坐在一起,却并不显得不耐烦,

反而看起来心情会更好一些,而且他非常细心,总是在照顾别人。在赵云

澜无意识地第三次伸筷子夹向同一盘小菜,菜盘子就被推到了他面前,不

但这样,沈巍还顺手拎过了热茶壶,给两个人都倒上了热水。

  赵云澜赶紧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烫,别碰。”沈巍轻巧地躲开了他的手,把冒着热气的茶水倒进他

的杯子,“你吃东西太快,这样对肠胃不好。”

  赵云澜忙擦了擦嘴,做斯文秀气状:“哦,今天晚上还没吃,现在有

点饿了,其实我平时也很细嚼慢咽的。”  

  沈巍笑了,赵云澜正想趁着气氛好再推进一下,可是这时,小饭馆的

桌子忽然晃悠了一下,桌边的一个空碗掉了下去,赵云澜反应敏捷地一伸

手抄在手里,头顶的灯泡轻轻地晃悠着。 

  沈巍:“地震了?” 

  震动很快平息了,赵云澜刚要说话,忽然,他心口处涌出一股说不出

的感觉,就好像是半夜做梦,从高处掉下来一瞬间惊醒的那种悸动,让他

胸口一空。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云澜心里就是一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可能炒饭有些凉,也可能是粥太烫,反正他冷热酸甜混在一起吃了之

后,反而加重了脆弱的肠胃负担,在那一瞬间奇怪的感觉过去后,方才已

经不闹腾了的胃也跟着狠狠地疼了一下,针扎似的,赵云澜一激灵。 

  “怎么了?”沈巍问。

  “唔……”赵云澜弓下了肩,胳膊肘撑在桌子上。 

  沈巍扶住他的肩膀:“哪里疼?是胃不舒服吗?”

  然而即使身体不适,赵云澜也敬业地没忘了顺杆爬,他抓住沈巍的手

腕,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不轻也不重,正介于挑逗和无意之

间,带了一点鼻音说:“有一点,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面对此情此景,沈巍简直不知要说他什么好,只好飞快地抽回自己的

手:“……那我去给你盛碗热汤。” 

  赵云澜有些摸不准沈巍到底是害羞还是拒绝,于是他像个正人君子一

样微笑着端坐在那,可惜,这个装模作样的微笑没能保持多久,片刻后,

报应就来了,他胃里的绞痛升级,赵云澜这才终于忍不住弯下了腰,额上

开始冒冷汗。

  当然,这也没耽误他偷偷冲服务员招招手,趁机把账结了。

  沈巍要了一碗热馄饨汤端过来,赵云澜只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就

摆摆手,实在喝不下去了,这时,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

  沈巍看了看他的脸色:“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赵云澜冲他挤出一个身残志坚的笑容:“多大点事就去医院?不用,

我家里有常备药。”

  他扶着桌子要站起来,结果站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沈巍表情严肃起来:“不行,一定得去医院。”

  赵云澜一手按住左腹,一手拉住他:“去医院他们会让我干吞油漆味

的钡餐,或者插根管子,给我做胃镜,哪个都生不如死,我求求你了,就

别让他们折腾我了。”

  沈巍深深地皱起眉。

  “再说我明天还打算请你看话剧呢,票都……”

  “退了。”沈巍不由分说地打断他,架住他的胳膊,小心地把赵云澜

扶了起来,“我不会去的——哎,姑娘,麻烦结……”

  “结账”俩字还没出口,服务员已经拿着收据和找零走过来了。

  这些泡妞的小花招……沈巍瞪了赵云澜一眼,心说,怎么不疼死你。

  赵云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坏笑。

  最后,在赵云澜的坚决反对和极端不合作下,沈巍还是只好把他送回

了家。

  他第一次到赵云澜家里来,没来得及开灯,先让门口打开的雨伞绊了

一下——龙城冬天雨水非常少,距离上一次降水,起码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了,主人一定是懒得要长蘑菇了,居然还没收起来。

  再一看,鞋柜上是一包洗衣店洗完后送回来的衣服,上面的标签还是

两天前,大概是不急着穿,至今没拆包。

  沈巍的目光又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只见沙发上扔着衬衣长裤和毛背心

,床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新的有老的,下面盖着一个待机的笔记本

电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让人躺下了。

  沈巍默默地看了赵云澜一眼,把他放在沙发上唯一没有被占据的小角

落里,然后替他收拾起了床铺。

  赵云澜蜷缩在沙发上,痛并快乐地打量着沈巍修长的腿,默默地咽着

口水。

  沈巍回过头来:“这些东西你平时放哪?”

  赵云澜:“白天床上,晚上地上。”

  沈巍:“……”

  他叹了口气,只要是碰见赵云澜,他叹气的频率就格外高。

  沈巍快速地把床上的书收成两罗,在同样乱七八糟的书桌上腾出一块

地方来摆好,又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来,先躺下,我去给你拿药……

药在哪?”

  赵云澜指了指书桌下面的小橱子。

  沈巍随口说:“去床上把外衣脱下来。”

  赵云澜犹豫了一下:“脱下来怕你说我耍流氓。”

  沈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蹭了满手的冷汗,这寒冬腊月间,可想

他有多难受,沈巍心里一揪,简直恨不得替他疼了,可被心疼的那混账竟

然还嬉皮笑脸地耍贫嘴。

  ……实在让人觉得浪费感情,沈巍板下脸:“都这样了还胡说八道,

快脱下来躺好。”

  赵云澜立刻一点也不矜持地扯下了他的大衣和长裤,大大咧咧地穿着

露出了半个胸口的睡衣站在了沈巍面前。

  沈巍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赵云澜厚颜无耻地展示着自己自以为不错的身材:“可是你让我脱的

。”

  沈巍飞快地移开目光,把枕头立在床头,蜷成一团的被子摊开:“喝

水的杯子给我,我去给你倒……赵云澜,你怎么光着脚!”

  赵云澜坐在床边,一脱下鞋,就露出两只没穿袜子,冻得发青的脚。

  赵云澜无所谓地说:“我就是下楼吃个饭,就一会,穿了还要洗……

  他没能接着说下去,因为沈巍用手攥住了他的脚,那人的手虽然冰冷

,却总比他冻得发麻的脚温度高,赵云澜吃了一惊,本能地往回一缩,却

被沈巍重重地握住,手指在他脚下的穴位上用力按了起来。

  赵云澜:“别别别……我我我今天还没洗脚呢……嘶!” 

  “现在知道疼了?”沈巍皱着眉,“气血不通,脾胃太弱才会疼,你

……”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过亲昵,立刻低下头闭了嘴。

  赵云澜一双脚让沈巍捏得几乎快没有了知觉,为了维持形象,还没敢

鬼哭狼嚎地骂娘,只好死死地憋着,用扭曲的表情假装着斯文,直到神奇

地感觉到了脚下升起了一点暖意,才被沈巍塞进被子里。

  沈巍又给他拿了药,倒了热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顿显尴尬。

  赵云澜的睡衣实在是符合他个人风格的骚包,总共那么几粒扣子,领

子一路开到胸骨下,他按着左腹,睡衣领口一歪,就隐约可见下面漂亮的

腹肌。

  沈巍只好再一次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打量起他的屋子,这一看,就看

见垃圾箱里的面包渣和包装袋,于是问:“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东西?”

  赵云澜靠在床头,指了指垃圾桶。

  “一天?”沈巍的脸色越发难看,“昨天晚上呢?”

  “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出去,喝多了,不记得了。”

  沈巍险些没能压住火,他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尽量压低了声音,以

便不显得太愤怒:“你每天就是这么过的?”

  赵云澜:“啊,怎么了?” 

  沈巍阴沉地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盯着空荡

荡地冰柜看了一会,然后从里面拎出一盒过期的牛奶……以及半袋开了包

装的猫粮。 

  他终于感觉自己快被赵云澜气死了,撑在冰箱门上的手背跳出了快乐

的小青筋,厚重的冰箱门被他掐得“嘎吱”一声轻响。

  最后,沈巍终于在地毯式搜索后,从冰箱上的小橱柜角落里,搜到了

一包没过期的速溶蛋花汤,这是赵云澜的狗窝里除了热水和药以外,唯一

能下嘴吃的东西。 

  赵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出根烟,正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看着他忙

,嘴角挂着一点欠揍的笑,心里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

  沈巍大步走过来,沉着脸把烟头从他嘴里拽了出来,直接捻灭在烟灰

缸里,然后把沏好的蛋花汤重重地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喝了。” 

  赵云澜眨眨眼,默默地端起碗,一边喝一边瞎琢磨——沈老师连被人

当街打劫都和颜悦色,居然跟他凶了起来。

  他用了片刻,就思考清楚了这里面的深层原因,认为归根到底,还是

因为他比较帅,沈巍看上他了。

  沈巍想象不出坐在他面前的这人是怎么样的繁忙,竟连喝口汤的功夫

都不愿意浪费,暗地里又忙着自恋了一回。

  他只是看着赵云澜的屋子越发不顺眼,简直不知道人在这里面要怎么

过日子,哪怕是个犯了重罪给囚禁起来的罪犯,临行刑的时候都要吃顿断

头饭,哪有把自己弄得这样饥寒交迫的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云澜,怀疑这人就算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

  赵云澜只听对方沉默了片刻,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赵警官

已经不小了,又算是事业有成,也是该找个女朋友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还

是有人照顾一下比较好。”

  赵云澜当场让味精超标的蛋花汤呛住了,险些把肺管子咳成麻花。

  沈巍的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随后他把手放下,藏在身侧,紧紧地

掐起拳头。

  赵云澜没想到对手是这么不按规则出牌,这让他一时不知该出哪一招

,过了一会,他找出了应对办法,把碗丢在床头柜上,决心以退为进,使

用一下苦肉计。 

  “你不会告诉我,你没看出来我是在追你吧?”赵云澜故意停顿了一

会,放慢了语速,轻轻地说,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沈巍,目光滑过对方的

脸,最后落到他那一下绷紧起来的身体上。

  从沈巍的角度看,他就像是失望地垂下了眼一样,本来就看起来有三

分憔悴的人立刻像是有十分忧郁了。

  沈巍觉得心坎上最嫩的一块肉好像被人重重地掐了一下。

  赵云澜余光瞥见他的反应,顿觉得意,不过脸上看起来还是很伤心,

要笑不笑地提了一下嘴角,有气无力地对沈巍摆摆手:“那就算了,今天

谢谢,我没事了,你走吧。”

  赵云澜已经做好沈巍如果走过来,就先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准备,并

为此选择了一套最佳台词,没想到沈巍好一会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久

到他已经忍不住想偷偷看一眼沈巍的反应时,对方才哑着嗓子说:“那我

……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云澜:“……” 

  什么情况!今天张嘴的方式不对吗?

  赵云澜愣了好半天,重重地在床头上的枕头上靠了一下,简直不知道

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此时心情,最后他晕晕乎乎地从床头柜下面翻出了一

个万年历,翻了半天,翻到当天,看见“忌嫁娶”三个字,终于死心塌地

地把今天的事归咎于“流年不利”四个字上。

  那一口气跟干馒头似的,结结实实地堵在胸口,噎得他都快翻白眼了

  赵云澜终于再没有玩游戏或者上网的心情,他干脆关了灯,翻身睡了


沈巍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赵云澜的额头:“有点发烧,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快把被子盖好。”

  赵云澜被他一说,才发现自己的头有点重,晕晕乎乎地被他推进了卧室里

  

  沈巍把温水,消炎药和胃药一起放在他的床头,轻声说:“吃完药再睡

一会,不用管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赵云澜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要是喜洋洋自己洗干净了钻进灰太狼的窝

,灰太狼还能仰头睡大觉么?

  那怂狼一定智齿长得脸都肿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他烧迷糊了,还是消炎药里有助眠的成分,一分钟不到

,赵云澜就真的睡着了。

  

  沈巍过了好半天才把他带来的东西都放好,足足填满了赵云澜的大半

个空荡荡的冰箱,又在厨房翻了翻,发现他这里,从国产小砂锅到进口大

烤箱,全部应有尽有,只是一水的全新,连标签都没拆。

  沈巍想了想,把小砂锅拿出来,洗干净放在了一边,然后不慌不忙地

处理好食材,煮开了一回,又放了小火,加上调料慢慢地炖。

  

  做完这些事,沈巍洗了手,把手在暖气上烤热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到

屋里,赵云澜已经睡着了,沈巍轻轻地把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了被子。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了赵云澜一会,好半晌,小心翼

翼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赵云澜的头发很软,顺从地缠在他的手指

上,沈巍又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随后飞快地缩了回来,他深深地呼出

口气,闭上眼睛,默默地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一时间表情近乎虔诚。

  

  沈巍不知道自己头天晚上是怎么离开赵云澜的住所的,他一路浑浑噩

噩,也不知走出去多远,才惊觉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那种感觉就像一只

突然明白了自己命运的蛾子,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扑火,但理智和本能的

纠缠挣扎,让他痛苦得快要死了。

  而他这么的痛苦挨,也只不过忍了一个晚上。

  

  他病了,没人照顾,我只是不放心过来看看……也算是尽了朋友的道

义,沈巍这么说服自己,可究竟怎么回事,谁也没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沈巍自嘲地笑了一下,弯下腰捡起赵云澜又乱扔到了地上的大衣,叠

整齐搭在一边的椅子上,这才注意到,地上放着一个瓷盆,底下有一层烧

尽了的香灰。

  

  沈巍捻起香灰在手里搓了搓,再落地时,褐色的灰烬泛了白,就像有

人吸走了木头里的精气。

  

  “阴差?”他扶了扶眼镜,抬头望向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又皱了皱

眉,低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赵云澜这一觉睡得简直昏天黑地,再睁眼,太阳已经照透了他的窗帘

,他身上出了一层汗,被子却黏糊糊的被死死地压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头有些晕,他躺了片刻,刚醒过来的嗅觉这才闻见了一股陌生的食物的香

味,赵云澜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见沈巍就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正安安静静地在翻着一本有些

年头的民间志怪书,他凝神执卷,眉目如画,有说不出的好看,赵云澜看

着他呆愣了好一会。

  

  听见动静,沈巍抬头冲他一笑:“醒了,好点没有?”

  

  赵云澜似乎有些不清醒地点了点头,沈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毕竟

年轻底子好,睡一觉出点汗,立刻就退了烧,又问:“胃怎么样,还疼吗

?”

  赵云澜摇摇头,他这时发现,自己随手乱扔的衣服全被沈巍叠得整整

齐齐,放在了他的床头,伸手一摸,似乎被放在暖气上烤过,还是温热的

  

  “我把浴室的暖风打开了,你一身汗怪难受的,去洗个澡吧,然后把

衣服换上,我用你的厨房简单做了点吃的。”

  

  赵云澜一个字也没说,默默地抱起衣服去了浴室。

  

  即使他能把日子过得那么粗枝大叶,这时候却如同做梦一样,心里忽

然生出了某种微妙的感觉。赵云澜离家太早,已经习惯了出门赶应酬或者

随手叫外卖的日子,他几乎忘了上一次在饭香里醒过来,被人催着去洗漱

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当他洗完澡换上衣服出来,就惊奇地发现,自己狗窝一样的家已经被

人打扫干净了,只要他在家就常年不拉开的窗帘被分开两边挂起,窗户似

乎刚刚被打开透过气,屋里气温微微下降了一点,但流通过的空气让人感

觉不错。

  

  赵云澜愣了愣,奇迹般地有一点不好意思。他走进厨房,就看见沈巍

正把他买了就从没有用过的竹筷子从开水里捞出来,用凉水涮了一边放在

一边,又掀开砂锅锅盖,用小勺尝了一口味道,浓郁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

,赵云澜忽然发现自己有些饿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根弦,被人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下,并不激

烈,余音却能绕梁。

  

  “我今天晚上本来订了两张大剧院的票,想请你去吃完饭以后去看话

剧。”赵云澜忽然说。

  沈巍抬头看了他一眼,关上火,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两盘简单的家常菜

,盛了米饭和汤,指使赵云澜:“帮我端一下。”

  

  赵云澜懒洋洋地走过去,端起饭菜出来放在小餐桌上,笑了笑:“结

果现在觉得你陪我赖在家里的感觉实在太好,忽然不想去了。”

  

  “晚上降温,本来就最好不要出门。”沈巍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赵云澜在桌子对面坐下,眼睛灼灼地看着他:“哎,说真的,沈巍,

你要是答应我,我明天就把这地方卖了,在你们学校附近换个大房子。”

  沈巍没吱声。

  

  赵云澜继续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买什么房子,认为那都是负担,

现在忽然懂了一句话:若得某人为妻,必铸金屋以藏之。”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了,沈巍僵硬地避开他的目光:“吃饭,一会要凉

了。”

  

  赵云澜忽然从桌子那一头伸出手,按在沈巍的手背上:“虽然看起来

不大像那么回事,但我是说正经的。”

  

  沈巍的手依然是凉,赵云澜忍不住往手心里拢了拢,却觉得对面的人

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沈巍猛地抬起头来,那眼神不似平时温和,几乎像是被逼急了,在赵

云澜看来,竟然带上了一点攻击性,沈巍用那种眼神盯了他好一阵,随后

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压着语气说:“娶妻生子才是正路,你还这么年轻,

不该这么不顾天理人伦。”

  

  赵云澜被这顶大帽子砸晕了,愣了愣:“不是,什么玩意就天理人伦

了?”

  

  沈巍反问:“你整天这样和男人搅在一起,将来怎么和父母交代?如

果你家的血脉断在了你这一代,到了日薄西山的年纪,谁给你养老?”

  赵云澜匪夷所思地问:“交代什么?我和谁交代?我没背负繁衍全人

类的种马责任啊沈老师,你……你是外星人吗?”

  

  在这方面上,沈巍发现自己用这些自欺欺人的理由借口,完全没有办

法和赵云澜沟通,他只好闭上嘴,默默地吃东西,不开口了。

  

  赵云澜打量着沈巍,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的本质居然是

个食古不化的老学究,他郁闷地一口气干了半碗汤,试探着说:“其实小

孩这事吧,不好说,你就算结婚了,也不一定生得出,生了,也不一定能

养得大,就算养大了,也不知将来会是个什么货色,指望他给你养老,我

看还不如去投资专门坑爹的A股,再说,就算真喜欢小孩,也完全可以去

找代孕啊,现在只要掏钱,弄个小孩来不是再容易不过了。”

  

  沈巍一点也不想理他。

  

  赵云澜又说:“人么,痛苦的时候要多想一点,免得重蹈覆辙,快乐

的时候就要少想一点,省得思前想后败了兴,要是今天地球忽然歇菜了,

活着的人全都变鬼了,你临闭眼之前发现自己都还没随心所欲一回,得有

多窝囊。”

  沈巍顿了顿:“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的事?”

  

  “是啊,”赵云澜说,“别人要委屈你,难道你自己也要委屈自己?

那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沈巍:“别胡说。”

  

  赵云澜听出他语气的松动,伸长了两条腿,摆出个放松的姿势,趁热

打铁地问:“那下礼拜请你看电影,去不去?”

  

  沈巍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赵云澜顿时有些泄气。

  

  沈巍实在看不得他这样的表情,没忍住,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我下

周三出差,替一个同事带学生出去做个考察项目。”

  

  嗯?有门,赵云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把严防死守的沈巍撬开了

一个角。

  

  “去哪?多长时间回来?”

  沈巍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一周左右吧。”

  

  赵云澜没再追问,沈巍不说,他自然有办法知道。

  他心情颇好地吃完了整碗热乎乎的饭,下午又经过了一番软磨硬泡,

贱招齐出,把他压箱底的不多的几张老电影盘都拿出来了,用上了和他那

厨房餐具一样历久弥新的家庭影院,把沈巍强留到了晚饭时间。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把人再多留一会,不过赵云澜明显能感觉到,

天越黑,沈巍的情绪就似乎越是紧绷,作为一个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决策

者,赵云澜怕吓着他,于是决定忍一时心痒,先把人放回去。

  反正来日方长。

  


8.


  不过一路上也没人敢去触赵处的霉头,连大庆都变成了一只指头大的

猫咪挂坠,老老实实地趴在了祝红的手机上——他们的头儿看起来就像是

要去劫机的。

  ……直到他们在候机大厅碰上了沈巍和他的学生们。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赵云澜青得发黑的脸一瞬间就雨过天晴了,冷冽的

眼神一瞬间就融化了,方才身上悠悠地转着的那股黑气一瞬间就消散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同事,大步走向了被学生们围在中间

的男人,在精心设计的相遇中装模作样地说:“沈巍,怎么这么巧!”

  

  沈巍的眼睛闪了闪,赵云澜一时没看出来他是得到了惊喜还是受到了

惊吓,反正过了好一会,沈巍才推了推眼睛,点点头:“赵警官。”

  

  祝红看着那边,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在一帮象牙塔里的老师和学生之间,赵云澜轻而易举地就成了那个掌

控全场的人,沈巍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这些熊孩子们就三言两语地被赵

云澜套出了具体目的地和考察任务。

  

  赵云澜笑眯眯地问:“城区和清溪村中间有十几个小时盘山道的车程

,你们打算怎么去?”

  沈巍立刻明白了这家伙的不怀好意,可惜猪一样的队友太多,他刚要

开口,穿红衣服的女班长就快言快语地说:“坐大巴呀!”

  

  沈巍:“……”

  

  “大巴一天只有一趟,清晨六点出发的。而且和你们的目的地不完全

是一条线路,我知道你说的那辆车,那是往一个县区去的。”赵云澜见人

上套,越发好整以暇。

  

  女班长愣了一下:“我查了地图,好像中途可以下车,然后走过去似

乎也不远……”

  

  “以你们的小身板,能走四五个钟头吧。”赵云澜往后一靠,用眼角

扫着沈巍,“东边的平原西边的山,在山地地区,地图上不远的距离,你

可能要翻好几座没有开垦过的荒山,我说四五个小时,还得在你们不迷路

的前提下,你想,你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再走上四五

个小时,估计要露宿荒郊的,现在这个季节,那边已经冷到你没法想象的

地步了,露宿雪地……”

  

  学生们不负众望地发出了一阵焦头烂额的讨论。

  

  赵云澜发现沈巍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有种刻意讨好被人看出

来的尴尬感,忍不住蹭了蹭鼻子,干咳一声:“好了好了,同学们稍安勿

躁,这么着,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帮你们叫几辆车来,到时候大家正好可

以一起走,也有个照应,你们觉得好不好?”

  

  女班长愣了一下:“这……太麻烦你们了吧?”

  

  赵云澜摆摆手,已经掏出了电话,伸手一勾沈巍的肩膀,冲她挤挤眼

睛:“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你们老师是什么关系……”

  沈巍侧过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关系?”

  

  赵云澜卡了一下,沈巍的眼神像带了钩子——这个问题,说远了是打

自己的脸,说近了呢,又显得太不要脸,赵云澜心里一转:“邻居啊!小

同学们得记着,以后出门在外,就是远亲不如近邻,这要是相处得好,邻

居会比真正的亲人还亲,是不是沈老师?”

  

  沈巍带着几分无奈地对他笑了一下,直接把心怀鬼胎的赵处给电晕了

  

  “谢谢。”赵云澜听见他说。

  “谢什么?”赵云澜站起来,殷勤地说,“哎对了,这个时间你们还

没吃饭吧,等等我啊。”

  

  沈巍一个没拉住,他已经转身走了。

  

  片刻后,赵云澜拎着几个大塑料袋走了出来,好在他没有晕彻底,路

过的时候还顺手塞了两包给郭长城。

  

  楚恕之说:“哟,难得,我以为他把我们忘了呢。”

  

  林静对着炸鸡腿例行公事地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然后这酒肉和尚迫不及待地把鸡腿叼在嘴里,还伸手拿了一杯可乐。

  

  郭长城怀里的东西瞬间就被瓜分干净了,就在他还愣神的时候,旁边

有人递了个汉堡给他。

  郭长城一偏头,发现是祝红。

  

  祝红递给他吃的,却没看他,眼睛瞟着赵云澜那边——不知道赵云澜

说了什么,一圈人全都笑了起来,大概那个人不管在哪里,都是所有人瞩

目的中心。

  

  “谢……”

  “不用谢。”祝红打断他,垂下眼,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交头接耳

地问他,“哎,那男的是谁?”

  

  郭长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巍:“那是龙城大学的一个教授,上次的

案子多亏了他帮忙,赵处不在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对付了饿死鬼,不过赵

处说他不会记得那段事。”

  祝红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嘀嘀咕咕地说:“他都已经是教授了?看

起来真年轻……不过教授应该年纪都不小了吧?他该结婚有小孩了吧?”

  

  郭长城纳闷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怎么知道?”

  

  祝红斜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到了赵云澜身上,只见沈巍才刚拿起一个

鸡块,赵云澜就立刻撕开酱盒子递到了他手边,那目光,隔着老远,都看

出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跟早晨那个跳着脚又骂人又摔门的狗脾气领导简

直不是一个人。

  

  “唔,好吧,那看来就是还没有家室。”祝红观察了片刻,得出了这

个结论,“鬼见愁虽然臭不要脸,但是从来不对有妇之夫和有妇之夫下手

……哎呀妈呀,狗眼都瞎了。”

  祝红和郭长城一同围观到,赵云澜那热线一样的电话又响了,他一手

举着杯饮料,一手拎着自己的电话,而后一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叼走了沈巍手上一根薯条。

  

  两口吃进去,还看着人家舔舔嘴唇,弄得沈巍十分不自然地缩了缩空

了的手指。

  

  郭长城脸上呆呆的表情终于慢慢演化成了震惊。



9.

赵云澜大爷似的一摆手:“没事,这你不用管,谁也不会白承谁的情,都

记在我账上呢。跟我你就更不用客气了。”

  沈巍:“……”

  

  正好前面红灯,赵云澜踩下刹车,偏过头来对他一笑,露出两个小酒

窝,沈巍的脸一下就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而后他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

后座上的两个学生,发现他们全都兴奋地往窗外看,才似乎略略松了口气

  

  赵云澜心里忽然一动,觉得自己可以再试探着更进一步,于是他一抬

手把沈巍窝住了一个角的衬衫领子拽了出来,轻轻拉平,弯起来的食指关

节有意无意地从沈巍的耳朵下面轻轻蹭过,声音十分自然地降低了一些,

在沈巍猝不及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安全撤退。

  “领子没弄好。”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平视前方,正襟危坐地说。

  

  这回沈巍的耳朵都红了。

  

  红灯过去,赵云澜重新踩下油门,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嘴角可疑地

翘了起来。

  沈巍把头扭向了窗外,看起来就好像在害羞,可他背对的赵云澜没能

看见,沈巍转过去的脸上红晕慢慢退净了,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似乎总是在皱眉,眉间几乎已经形成了一道深深的纹路。每到这时

,那张温和斯文的脸上就会显出某种说不出的冷厉,看起来既孤独又遥远

  


10.

“不是说让你在车里等着么,怎么出来了?”

  

  沈巍一激灵,眼睛里的杀意瞬间消散,顿时显得有些迷茫,还没回过

头去,身体就已经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裹住,赵云澜也不知道是真不怕冷还

是咬着牙逞强,解开自己的大衣,把沈巍整个裹了进来,体温顺着薄薄的

羊毛衫一直传到了沈巍身上。

  

  赵云澜冻得发青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却温暖的笑容,“是来找我的么

?”

  

  “不要回应他,不要回应他!”沈巍心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地叫嚣着,

然而他却仿佛被什么蛊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赵云澜低低地笑了起来,手绕过他的肩膀,几乎是把沈巍搂在怀里,

两人本来差不多高,这样走起来多少有些互相绊脚,赵云澜干脆把手电筒

用小夹子夹在了领口,握住了沈巍的手。

  

  沈巍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却被赵云澜用更加坚定的力量攥住。

  “别乱动。”赵云澜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看着脚下,小心路滑。”

  


11.

正奇怪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揽过他的肩膀,手背贴住了他的脸。

  

  沈巍的皮肤已经冻麻了,触觉是片刻后才恢复的,他顿时僵在原地,

躲也不是,受也不是。好在赵云澜只碰了一下,很快就把手移开了:“你

怎么这么怕冷?”

  

  沈巍:“没有,我不冷。”

  “没有什么,嘴唇都青了。”赵云澜打断他的话,把刚换上的冲锋衣

扒了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沈巍身上。

  

  沈巍吃了一惊,一把拽住赵云澜的手:“干什么?你自己说过的,在

这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穿了户外保暖用的内衣。”赵云澜把衬衫领子拉开了一点,“就

算住在山下的老乡家,也是没暖气的,早准备好了,哪个像你们一样冒冒

失失地就来了,快点穿上!”

  沈巍依然不肯。

  

  赵云澜放软了声音:“快点,别让人操心。”

  沈巍实在扛不住他这种语气眼神,险些落荒而逃。

  

  赵云澜已经把衣服强行裹在他身上,大步走到了后面:“看着点脚下

,互相拉着点,别松手,小郭,把你祝红姐的行李扛过来,有没有点眼力

劲儿?长眼睛留着出气的么?”

  

  赵处大发雷霆余威犹在,郭长城一缩脖子,灰溜溜地默默走到队尾,

要过了祝红的行李。

  

  沈巍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手在留着赵云澜体温的地方留恋地蹭了

一下,拉好了拉链,然后按了一下贴着锁骨的小挂坠——他觉得那东西也

在隐隐地发着热,在漫天的冰雪里无比明显。

  

  那么微弱,给人那样多的慰藉。


12.

 斩魂使沉默不语,他大概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赵云澜也觉得怪别扭的,他忽然后悔自己居然就这么直眉楞眼地

说出来了,一想到自己以前跟在“沈巍”身边不怀的那个好意,他就恨不

得直接躺倒失忆。

  

  赵云澜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智商大概是停机了,干的

事没有一件不蠢。

  

  两人相对沉默了好半晌,赵云澜才决定勇敢地正视自己丢人的过往,

干咳了一声:“我以前没想到沈老师就是……咳,有胡闹不像话的地方,

大人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巍默默地摇摇头。

  赵云澜心里的疑问其实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可惜看见了沈巍

那种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的表情时,顿时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祝红最先敏锐地发现了,他们赵处“老实”了。

  具体表现在,他不跟朗哥那胖子出去鬼混了,不满嘴跑火车地胡说八

道了,也不没事撩闲调戏沈教授了!

  

  甚至连他们申请公费逛一逛当地夜市,也被赵处一挥手批了,既没有

骂人,也没有凑热闹同去的意思。

  

  在沈巍的“复查”过程中,赵云澜就每天就拿着个小平板,窝在医院

病房陪床的小单人床上,上网或者看一些稀奇古怪的资料……唯一比较不

同寻常的是,祝红听见赵云澜偷偷嘱咐郭长城,让小孩把他落在宾馆里的

行李找出来,拿几件换洗衣服过来。

  综合上述种种迹象,祝红意味深长地看着赵云澜,怀疑是他酒后那什

么,把沈巍怎么样了。

  难道是太惨烈了,以至于把人家半夜弄进了医院抢救?

  

  对此,祝红还是有些疑惑的,一来赵云澜是个海量,那天真喝多了的

其实是沈巍,以她对赵云澜的了解,他们赵处当时的状态顶多是“有点上

头”而已,绝对没到失去理智的情况。二来赵云澜情场风评一向不错,跟

过他的人都承认,这人舍得花钱,也不随便朝三暮四,跟前任从来都是好

聚好散,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良癖好,更没发生过强迫谁之类的事。

  

  那难道是沈教授魅力大得让他们赵处一头栽进去,以至于要死要活了

一番,又上演了非主流的强制爱?

  祝红百般脑补不得其解,酸溜溜地想,姓沈的有那么好么?




13.

赵云澜伸手拎起两个人的行李,提醒了一句:“该过安检了。”

  沈巍赶紧回身说:“我自己来。”

  

  赵云澜往旁边闪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替他把行李拎进去了。

  

  目睹了这一现状的特别调查处熊孩子组,以林静为首,分别发出暧昧

的干咳声,他们完全不能明白自家领导心里那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苦逼,还

唯恐天下不乱地各种挤眉弄眼,集体挤兑起赵云澜来。

  

  只见林静深情款款地回过头,问楚恕之:“你饿吗?”

  楚恕之用登机牌捂住半张脸,做娇羞状:“嗯,我还行。”

  林静:“那你等着,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楚恕之继续捂脸,好似牙疼犯了,“嘤嘤嘤”地说:“哎呀你别忙了

嘛,飞机上都有。”

  林静学着赵云澜的大爷样,一摆手:“那是给人吃的吗?就算是给人

吃的,我能让你吃那个吗?”

  

  ……然后当时在龙城机场,赵云澜就给人家买了“给人吃的”垃圾食

品。

  想起当时领导犯二百五的场景,两个猥琐的老爷们儿对视一眼,发出

猥琐的笑声。

  

  祝红拿胳膊肘捅了捅郭长城:“哎,小郭,有对象吗?”

  郭长城红着脸摇摇头。

  

  祝红意味深长地对着赵云澜的背影说:“以后要想有对象,你得多和

领导取取经,保证你变成新时代的万人迷——哦,不过当然,要是你想长

久的有对象,那就得选择性学习,那货后期表现通常不值得借鉴。”

  郭长城在面红耳赤里隐约觉得,祝红姐好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诅

咒领导。

  

  赵云澜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林静和楚恕之人来疯地领衔了新一轮

的嘲笑。

  带着一帮混账下属的悲情领导心里各种尴尬简直无法言说,他感觉自

己山河锥都扎不透的脸皮竟然隐隐有些发烫起来。

  

  来的时候,赵云澜特意找空姐调换了座位,一路像个追着屁飞的苍蝇

,在沈巍身边不停地丢人现眼。

  回去的时候,赵云澜是真没这个心情了,结果一对座位号,却发现负

责换登机牌的林静好心好意地给他们俩留了个远离众人、还连在一起的座

位。

  

  林静帮他放行李的时候,偷偷在赵云澜耳边说:“领导,不用谢。”

  赵云澜咬牙切齿:“我谢你八辈祖宗。”

  

  而他猪一样的队友还不肯放过他,好不容易挨过了三个小时,飞机落

了地,林静发现沈巍因为带学生,所以没开车过来,一群人大概是坐机场

快线过来的。于是假和尚先是殷勤地把学生们一个个地送上出租,最后又

媒婆一样笑容可掬地对沈巍说:“沈老师不是住得跟赵处挺近,让他顺便

送你回去得了。”

  

  赵云澜:“……”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把名叫林静的小人扎成了刺猬。

  

  林静果然遭到了那股怨念,扭过脸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沈巍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打车……”

  赵云澜挤出一个笑容,动手帮他拉起行李:“还是我送你吧,天都这

么晚了,我送你也比较……”

  

  他其实想随口说的是“比较安全”,结果没来得及出口,就不幸回想

起了那天在小胡同里替沈巍揍拦路流氓的事,揍也就揍了,他当时还故意

各种装逼耍帅,活像一只露了腚还在臭美兮兮开屏的蠢孔雀。

  

  赵云澜脸上的笑容差点没保持住。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赵云澜,”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往停车场走去,心里对自己这样

说着,“你说你可有多脑残啊!”

  

  赵云澜一路无话地把车开往自己家的方向,准确无误地停在沈巍的楼

下:“到了。”

  沈巍抬头看了一眼住宅楼,坐在车里没动地方,反问:“你怎么知道

是这?”

  

  赵云澜无言以对,只好干笑了一声。

  

  沈巍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其实令主心里还有很多想问我的事,对

吗?”

  赵云澜没说话,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

  

  片刻后,沈巍轻轻地垂下眼:“那你为什么不问?”

  赵云澜沉默了一会:“大人假托这身份在人间,应该不是为了平常的

公务,那是有其他什么重要的原因吗?”

  

  “没有。”沈巍说,“那只是我的私心,只是……为了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那个人是谁,赵云澜已经不需要问了。

  沈巍几乎是刚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他不知道和赵云澜说这话有什么意义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隐隐期冀什么,只是那么一时片刻间,觉得自己真是可

鄙又可笑。

  沈巍惯于含蓄,那句话几乎已经算是生生剖开了胸口,把自己的心晾在

对方面前了,然而他却不想知道赵云澜的回复,只是觉得自己当断不断,本

来是不配对他说这样的话的。

  

  他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曾这样优柔,想来……大概是因为没遇那个真正

一喜一怒都牵着他一根心弦的人而已。

  

  沉默了一会,沈巍低下头侧身推开车门:“谢谢,那我上去了。”

  

  赵云澜都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他无所不用其极地追了沈巍小半年,

都快把人捧在手心里了,描述具体过程,可谓是“没皮没脸,要星星不给

摘月亮”,自觉就算是个真直男,也能让他掰弯了——但他是绝不敢用这

种态度对待斩魂使的。

  

  他和斩魂使认识多年,不算深交,但至少关系不错,可怎么也亲近不

起来。但凡一个人有起码的知人之智和自知之明,都会对斩魂使这样的强

者保持足够的尊重。

  

  他的强大并不在力量——斩魂使的力量源于天生,这没什么好说的—

—而在这个人本身。

  自来极阴晦的地方只生魔物,不生仙道,这是有道理的,一无所有的

时候堕落尚且容易,何况这些阴幽之物大多天生就手握利刃。

  亘古以来,斩魂使是唯一一个以污秽之身出神入圣的奇葩,没有一颗

坚如铁石的心是不可能的,赵云澜毫不怀疑,斩魂使……沈巍这样的人,

哪怕有一天粉身碎骨,落到泥沼里,也必然是无比尊贵、叫人不敢亵渎的

  

  沈巍低头开车门的时候,那平时只觉得好看的侧脸有说不出黯淡,赵

云澜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他忽然伸手按住车门:“我还没到过斩

魂使的地盘,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沈巍的眼睛似乎刹那就亮了起来,然而他终于也只对赵云澜客气地点

了点头:“请。”

  

  赵云澜锁好车,心情微妙地跟着沈巍上了楼。沈巍家非常干净,尤其

和赵云澜那惨烈的狗窝相比——电话和电视上都盖着防尘罩,垃圾桶干干

净净,桌子上一打一打的文件放得整整齐齐,卧室的门锁着,看不见里面

的端倪。

  只是不明原因地少了点人气。

  

  沈巍:“坐。”

  

  看着那没有一丝褶皱的沙发,赵云澜简直不好意思一屁股坐上去,因

此动作显得格外文明。

  沈巍打开带热水壶的饮水机,接了一壶的凉水,没用它加热,而是直

接把壶拿了出来,双手捧住水壶不到片刻的工夫,里面的水就沸腾了起来

,他默不作声地取出茶杯和茶罐,沏茶倒水推到赵云澜面前:“我平时在

这边只是落脚,不常住,没有新茶了,将就一下。”

  

  赵云澜才不用将就——他压根也喝不出来新茶和陈茶有什么区别,他

端起茶杯,手指感受了一下那烫人的温度,忽然开口问:“大人为什么要

一直瞒着我?”

  沈巍顿了顿:“说了反而尴尬。”

  

  赵云澜差点让他给气乐了:“是啊,你倒是省得尴尬,净围观我尴尬

是吧?看我办的那些破事特欢乐吗?我二逼,这是没什么好说的,我承认

了,可是大人,你这事办得也相当不厚道吧。”

  

  沈巍没有反驳,好脾气地笑了笑,而后转移了话题:“那天碰上的鬼

面人,你下次要是见了,千万要小心他。”

  

14.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都已经走到门外的时候,沈巍忽然叫住了他:“那

天我酒后无状,除了脱体离魂之外,有没有做别的有辱斯文的事?”

  

  赵云澜脚步一顿。

  沈巍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

  

  赵云澜回头对他笑了笑,他的笑容不是冷就是坏,很少会这样,带着

满是安抚意味的温柔,指指自己,有一种半开玩笑的口气说:“有啊,大

人对我好一番投怀送抱,至今想起来本人都受宠若惊。”

  沈巍一时分不出他说得是真是假,却听出了他满不正经的调笑味,只

好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别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你好大的胆子

。”

  

  赵云澜嬉皮笑脸,内心沉重。

  他和沈巍道了别,走到楼下,在上车之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

巍屋里的灯光还亮着,他住的楼层不算高,赵云澜眼力好,能看见一个人

影正站在窗前,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离开。

  

  好像一直在默默目送着他的背影。

  

  传说他是千丈戾气所生,大煞无魂之人,自黄泉尽头而来,刀锋如雪

……然而赵云澜却总是想起他每每从黑暗里来,又从黑暗里走,孤身一人

,与无数幽魂一起走在冰冷冰冷的黄泉路上,从来形单影只的模样,心里

却忍不住怜惜他。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今生到底和这位斩魂使有什么纠葛,对方摆明了不

想让他知道。

  

  赵云澜没有当着沈巍的面刨根问底地追究清楚。一来那天酒店里男人

眼睛里压抑的情愫,让他觉得诚惶诚恐,几乎有些不敢触碰,二来……他

也实在不愿意去揭人伤疤,平白无故地伤人尊严。

  纵然一直以来他哄着宠着沈巍,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几分是情几分是

欲实在难说,可翻脸就说这么无情的话,赵云澜也实在做不出来。


15.

等沈巍做完这一切,他发现方才还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的赵云澜似乎已经

睡死了,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显得那么安静,沈巍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舍得走,站在床边贪

婪地看着他。

  

  “卧槽,”装睡的赵云澜心里血流成河地想,“求求你别看了,要走

快走吧,这是要了我老命了。”

  

  斩魂使没听见他的心声,老天爷也没听见他的心声,过了片刻,沈巍

就像受到了蛊惑,慢慢地弯下腰去,凑近赵云澜,直到脸上已经能感觉到

他的呼吸。

  赵云澜以过硬的心理素质维持了挺尸的状态,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

这状态就快崩溃了。

  

  就在这时,沈巍终于忍不住,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轻轻地在赵云澜

的嘴唇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放,他闭上眼睛,好像从这样简短

的触碰中得到了极大的慰藉。他的肉体上传来阵阵雷鸣一般的心跳,有那

么一时片刻,沈巍几乎觉得自己是个人了,在昏暗的灯光下从心爱的人身

上偷得一吻,心里欢喜而又甜蜜,哪怕在此时死去,他也都会毫无怨言。

  

  赵云澜脑子里忽然一阵空白。

  他心里那根吊着千钧的头发丝绷到了极致,在那一刹那无声地断了,

赵云澜那被酒精点燃的脑子异常清醒地想:“斩魂使?斩魂使怎么了?我

看上了就是我的,其他都给老子完蛋去!”

  

  于是“睡死”的赵云澜突然伸出手抱住沈巍,沈巍猝不及防,大惊之

下被他一把拽倒,随后赵云澜翻了个身,半压在了他身上。

  

  赵云澜的呼吸间还有微微的酒气,可是眼神却是清明的,他定定地看

着沈巍的眼睛,轻声问:“大人,你干什么呢?”

  沈巍张张嘴,尴尬得无以复加,更加无言以对。

  

  赵云澜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伸手轻轻地捏住沈巍的下巴

:“我一直以为大人是个君子,谁知道你也会半夜三更地偷偷亲别人,还

亲得这么不专业。”

  

  16.

赵云澜叹了口气,翻身起来下床,他言语间看起来很清醒,谁知道脚一触

地就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抱着脑袋抱怨了一声:“卧槽,十个

小蜜蜂在我眼前飞。”

  

  沈巍赶紧伸手扶起他:“我以为你没醉,摔着没有?”

  

  赵云澜眼下正处于一种有逻辑、但直线是走不出来的微妙状态里,不

然也不会这样直白大胆。

  他摇摇头,蹲下来拉开床头柜,从最底下翻出了一个塑料的文件收纳

袋来,拍在沈巍的面前:“打开。”

  

  沈巍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翻开,却发现其中夹了一张房产证,那正好

是一处龙城大学大学路附近的一处花园洋房……他这样下本,原来这段时

间穷困潦倒也是有原因的了。

  

  赵云澜收了调笑的嘴脸,靠住床头柜,干脆伸长了两条腿坐在了地上

,抬起头,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沉默了有一根烟的工夫,才低声说:“这是我们去大雪山之前过户

的,我原本想着,那地方交通方便,居住环境也不错,又正好在龙大旁边

,要是你肯跟了我搬过来,以后上班就不用开车了,平时早晨还可以晚起

一点,等明年,我会想办法把特别调查处也弄到那边去。房子挺大的,两

个人住肯定是有些空,不过可以给你留一个大书房,你可以带学生回家,

我也时常能请些朋友来玩……我还想养条智商低一点的大狗,偶尔挑拨它

跟大庆来个猫狗大战什么的当贺岁片看……”

  

  沈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塑料的收纳夹簌簌作响。

  

  赵云澜轻轻地笑了笑:“谁知道一次大西北走回来,居然发现是大人

你——你眨眼就能从东城到西城,还开什么车?起什么早?早知道我就不

多此一举了,那破房子弄得我都快没钱过年了。”

  

  沈巍缓缓地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人的目光似乎一如往昔

,戏谑去了,就只剩下藏得极深极深的温柔,让人吉光片羽地抓住一角,

就忍不住溺毙在里面。

  沈巍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快乐得要飘起来,一半深深

地沉在千丈深的黄泉底,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快要疯了。

  

  数千年的寂寞萧疏都没能让他疯狂,那人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让他

大起大落、情难自已。

  怨不得古人说: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

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今夕何夕?

   




50


50、功德笔 ... 

 

 

  沈巍心神巨震,险些没能把持住。

  他才知道,千年以来自己这样过来,并不是无知无觉,也并不是不委屈的

,赵云澜那些话从来只在他梦里出现过,他一方面心知肚明,这都是不可能

的,一方面又忍不住地心怀期冀。

  

  期冀就如同一根吊命的蛛丝。

  他因这人而生,又因这人而一路走到今天。

  

  然而能击垮最坚硬的心的,从来都不是漫长的风刀霜剑,而只是半途中

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或是那句在他耳边温声说出来的:“回家吧。”

  

  他有一瞬间很想质问,为什么偏偏他是斩魂使?为什么朝生暮死的蝼

蚁尚且能在阳光雨露下出双入对,风餐露宿的鸟雀尚且能在树枝间找到个

栖身之地,天地之间,他生而无双,却偏偏没有尺寸之地是留给他的?

  每个人都怕他、卑躬屈膝地算计他,甚至处心积虑地想要他死。

  

  他生于混沌、暴虐和凶戾,总有压制不住心里杀心的时候,杀意如潮

,他想把那些人一个不落地全都斩于刀下。

  可那……不行,他到底还是无声地守住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承诺,

算而今,已经有不知几千年光景,不敢有分毫叛离,因为那几乎是他与那

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赵云澜看见沈巍的眼睛都红了,就仿佛下一刻要滴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巍才极缓极缓地摇了摇头。

  

  他听见沈巍轻如耳语地说:“我是不祥之人,会伤了你的。”

  赵云澜轻佻地挑起嘴角,两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好啊,你要

不要试试看是你的攻击力强,还是我的血比较厚?唉,照你的意思找个吉

利的,我应该弄一只招财猫来结婚,咳……不用这么重口吧?”

  

  沈巍没听出他的玩笑,更没打算接下去,手掌几乎要被他自己掐出血

来,他终于忍不住脱口说:“你怎能……怎能这样逼迫我?”

  

  赵云澜的笑容渐渐淡去,转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第一眼看见沈巍就觉得喜欢,原本还以为自己只是偏爱这种类型,

却一时忽略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斩魂使的前因后果,赵云澜还没

来得及查明白,却总是不忍心开口问他。

  因为他总是觉得沈巍心里好像压了很多的苦,不然为什么他每次身披

黑袍出现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那么多的寒意呢?

  

  他难道就不冷么?

  

  “对不起。”赵云澜沉默了一会,轻轻掰开沈巍的手指,窝在手心里

,然后俯身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随手把那贵重无比的房本扔在了

一边。


———时间太晚了暂时搬运到这里———